他收回目光,落在伙计脸上,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有‘特殊’的烟吗?”
伙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犹豫。
他上下打量着顾青知,似乎想从对方的衣着、气度上判断出来历。
顾青知今天穿着普通的深色长衫,外面罩着呢子大衣,看不出明显的身份标识,但那股子沉稳冷峻的气质,让伙计不敢怠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柜台后面一个正在拨弄算盘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藏青色的缎面长袍,脑袋微秃,一双眼睛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早就注意到了顾青知,此刻见伙计望来,便放下算盘,脸上挤出圆滑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我们进宝?”
掌柜的走到近前,同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顾青知,语气客气中带着试探。
顾青知淡淡一笑,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道:“听说你们这儿有‘特殊’的烟?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眼珠转了转,脸上的笑容更盛,侧身引手:“有,当然有!先生您是懂行的。我们这儿的‘特殊’烟,那可是货真价实,品质上乘,在江城绝对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一边说着,一边将顾青知引到柜台旁。
他从柜台底下小心翼翼地取出几个做工颇为精美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支支看起来比普通香烟更粗壮、包装也更花哨的烟卷。“先生您看,这都是咱们特供的高档货,用的是云土精华,劲儿足,回味醇厚,寻常地方可绝对买不到。您来一支尝尝?”
掌柜的殷勤地介绍着,试图从顾青知脸上看出满意之色。
然而,顾青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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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些“高档烟”
上过多停留,而是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地刺向掌柜的眼底。
“你们老板人呢?”
顾青知突然问道,语气转冷,打断了掌柜的推销。
掌柜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讪讪地道:“老板?老板他……平时不怎么来馆里。先生您找我们老板有事?”
顾青知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出这掌柜的似乎真的不知道老板的具体行踪,不像是在撒谎。
他转而问道:“你们现在的老板,还是金占云?”
“哎呦喂!我的爷!”
掌柜的一听“金占云”
三个字,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晦气或者危险的名字,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惊恐说道:“您可千万别再提那位了!那位可是……可是通了共的前老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不定早就被……咳,反正跟我们进宝烟馆现在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提都不能提!”
“哦?”
顾青知眉梢微挑,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那现在的老板是?”
掌柜的见顾青知不再追问金占云,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炫耀的神色,低声道:“现在的东家,是金三爷!”
“金三爷?”
顾青知在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对这个名号没有任何印象。“哪个金三爷?没有大名吗?”
掌柜的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江湖气说道:“先生,看您这气派,可能不常在我们这地面上走动。整个江城,但凡是跑码头、混街面的,谁不知道金三爷的名头啊?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至于大名……”
他搓了搓手,笑了笑,“大家都叫惯了金三爷,具体名讳,我们这些下面人也不好打听不是?”
顾青知心中了然,看来是个混迹底层、但在特定圈子里颇有能量的地头蛇。他不再多问,目光投向通往后院的那个月亮门,门上挂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我可以去后院看看吗?”
顾青知看似随意地说道,“以前我来,可是后院的常客。”
他试图套近乎,看看能否获得更多信息。
掌柜的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再次仔细打量了顾青知一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客气,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先生,您说笑了。来我们烟馆的都是贵客。只是这后院……那是我们金三爷招待真正贵宾的地方,没有三爷的点头,或者他亲笔的条子,谁也不能进去。实在是抱歉,抱歉。”
顾青知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的警觉。他不再坚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说罢,转身便走出了进宝烟馆。
回到站里,顾青知立刻将薛炳武叫到了办公室。
薛炳武一进来,便迫不及待地汇报:“科长,码头那边初步审讯了船主和几个船员,他们嘴硬得很,只承认是运皮靴的,对大烟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不过,从他们的反应和一些旁证来看,这批货很可能确实和金占云留下的那条线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