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奥德里克的话,布鲁诺,努力扯了扯嘴角,强笑一下,显得自己轻松一些,但奥德里克却看到,自己这位老友的指尖在微微抖了一下。
而忒米拉和奥琳达也静静的看着他,隔了好几秒,布鲁诺才摇摇头,拉开椅子,用力一蹬腿,嘭的一声,两只脚悬空着动了动,椅子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总算撑住了沉甸甸的布鲁诺。
“奥德里克,你说的那个末日,”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从碎石堆里刨出来的:“我们或许摸到它的衣角了。”
奥德里克和忒米拉对视一眼,沉声道:“我们在听。”
奥德里克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倒扣在桌上。一块拳头大的碎冰滚了出来,不是普通的废铁,而是某种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冻冷却的金属块,表面呈现出诡异的淡金色光泽,像是一块还没熔铸好的金子。
那东西落在桌上时,奥德里克等人明显感觉到桌子震了一下,仿佛那块落在桌子上的冰块,有着几十倍于它体型的重量。
“这东西我们刚捡回来的时候比这大多了,但就这么一路回来,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布罗诺指着那块金属,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们从一头。。。。不,我们先从头说,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看到奥德里克点头,他才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双臂交叉在胸前,这是矮人讲述重要经历前的姿态,他需要把自己固定住,身体和灵魂都是。
“我们按你说的,从东段的老矿道往北走,前六十里路太平常了,灰矮人的废弃哨所、塌方、冻土夹层,都是老朋友,招呼都不用打,但走到第七十里,隧道突然变窄了,你也知道,那边儿没有什么矿,我们只能一路依托天然的地穴向前挖掘开凿,抵达了卡尔彭斯,遭遇了一次短暂的塌方。”
和忒米拉事无巨细的汇报截然相反,在他的口中,那地下矿道里的一切,包括那险些夺去性命的一次塌方,就那么轻描淡写被带过:“然后,我们开始向上挖掘,试图在地面上穿越卡尔彭斯大裂隙。”
说到这里,布鲁诺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矿镐,奥德里克注意到,在布罗诺摸到矿镐的时候,左眼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唾液也明显咽了一口。
那是恐惧的生理反应,但这个矮人只允许自己表现出那么一瞬。
“我们挖上了地表,看到了一个身影,巨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比四个我还高,浑身披着铠甲。我活了二百八十年,见过霜巨人,但这个比普通的霜巨人还要大出一圈,不是大一点,是大出整整一圈。”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奥德里克。
“它站在那里,望着咱们的方向!”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肩膀抬高了半寸,后背挺得笔直,连胡须都似乎炸了起来,战士本能催动的肌肉反应,让一个在生死线上滚了一辈子的老矮人,仅仅是回忆起那个画面,就足以让身体进入战备状态。
但他说的太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忒米拉张大的嘴巴和愕然的表情。
“霜巨人!一个,只有孤身一个。”
布鲁诺腮帮子上的胡子都在抖,死死的盯着奥德里克:“但它穿着咱们连做梦都想不到的铠甲。全套!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每一片甲叶上都有魔法灵光,那种的光泽在风雪里像石头一样。那绝对不是他们自己打的东西,霜巨人的手艺我们都知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脸上还是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抹不屑。
和擅长锻造,甚至将锻造都干成了种族天赋的矮人来比,霜巨人们那些拎起个兽骨冰柱就是武器,罩上层兽皮就是铠甲的装备,就和搞笑一样。
但这份不屑之持续了一个刹那,就转化成了凝重:“它还有一柄战斧,斧刃比我的盾牌还宽,整柄武器都散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烈日凝结成了钢铁。”
他说着,无意识地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巨人的身高,他的手掌大概只够量到巨人的膝盖。
“那家伙就站在雪天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尊雕像,他在等什么东西,它看到了我们。。。。”
布鲁诺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塔楼里并不热,事实上,壁炉的火只是温温地烧着,但他的头上,已经都是细细的汗。“我们立刻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