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王珂坦然道,“仇恨可以让人强大,但也能蒙蔽双眼,让人看不到更广阔的道路。前辈被困三百年,脱困后最想要的,真的是毁灭与复仇吗?还是……自由,强大,以及一个能安心栖息、不再被背叛与伤害的‘归处’?”
玄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归处……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奢侈。自被兄长背叛、镇压于此,他的世界便只剩下黑暗、痛苦与复仇的火焰。“归处”
二字,早已被焚烧殆尽。
可内心深处,那被漫长岁月和强烈恨意掩埋的、属于龙族对巢穴、对安宁的本能渴望,是否真的完全消失了?
他没有回答,但王珂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陛下今日便会下旨。”
王珂换了个话题,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正式册封前辈为煌国‘护国龙尊’,地位与国师相当,享亲王礼遇,可自由出入皇宫禁地,有参议国事之权,但不涉具体政务。主要职责,便是镇守龙脉,调理地气,并在煌国遭遇外敌入侵或重大天灾时,出手相助。”
“护国龙尊?”
玄冥挑了挑眉,“听起来像个看门的老头子。本尊需要这些虚名?”
“名正则言顺。”
王珂解释道,“有了这个身份,前辈在此调理龙脉、修行恢复,便是煌国官方认可、甚至倚重的‘自己人’,而非需要提防的‘外来凶兽’。朝野上下,民间百姓,也更容易接受前辈的存在,减少不必要的恐慌与敌意。这对于龙脉的稳定、以及前辈未来在煌国的行动,都大有裨益。”
“况且,”
王珂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深意,“‘护国龙尊’之位,并非虚衔。它代表着煌国龙脉与龙族之间,一种全新的、平等的契约关系。前辈借此身份,可名正言顺地汲取龙脉之力恢复己身,同时,您对龙脉的调理与反哺,也将直接提升煌国的国运与灵气浓度,惠及万民。这是互惠互利,也是将前辈的力量,与这片土地的未来,真正绑定在一起。”
玄冥听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封号,更是一份政治契约,一份将他与煌国命运深度捆绑的盟约。接受它,意味着他正式成为煌国体系内的一部分,享有权利,也承担义务。
“若本尊不接受呢?”
他试探道。
“前辈当然可以拒绝。”
王珂神色不变,“那么前辈与煌国,便只是暂时的‘合作者’关系。前辈可在此借助龙脉恢复,但需约定时限,且煌国朝廷对前辈的戒备不会完全解除。前辈的行动也会受到更多限制,更无法名正言顺地调动龙脉之力为己用。一旦前辈恢复部分实力后离开,与煌国的联系便可能断绝,甚至……因过往恩怨,未来再起冲突也未可知。”
利弊清晰,摆在面前。
接受册封,深度绑定,获得长期稳定的恢复环境和正式地位,但也意味着承担守护责任,受一定规则约束。
拒绝册封,保持相对独立,关系松散,行动自由受限较小,但未来变数增多,难以获得煌国全力支持,甚至可能再成敌人。
对玄冥而言,这本该是一个需要权衡许久的决定。但不知为何,看着身旁这个修为尽废、却眼神清亮笃定的年轻人,再感受着下方那与自己本源隐隐共鸣、充满生机的龙脉,他心中那点犹豫,竟很快消散了。
或许,正如王珂所说,他内心深处,渴望的并非仅仅是毁灭与逃离。
一个“归处”
,一份“认可”
,一种与这片土地、与这些生灵(尽管曾伤害过他)建立新的、不那么扭曲的关系的可能……这些他以为自己早已摒弃的东西,此刻却悄然泛起波澜。
“哼,既然你们皇帝小子和你看得起,本尊便勉为其难,当这个什么‘护国龙尊’吧。”
玄冥最终以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并非全然不悦。
王珂微微一笑,并不戳破:“如此甚好。稍后便会有礼部官员前来,与前辈确认册封仪典细节。仪典之后,前辈便可正式入住龙脉核心旁的‘潜龙殿’——那是陛下命人紧急修建的居所,虽不及前辈上古时的龙宫华美,但也算清静雅致,且直接连通龙脉,便于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