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厅内,冷香幽幽。
王珂已经在了。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布衣,坐在客位的冰玉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灵茶——那是侍女奉上的,显然考虑到了他如今修为尽失、畏寒惧热的状态。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气度沉静,即便毫无灵力波动,坐在那里也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王璎走进来,在主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同样由冰玉雕成的方几,几面光滑如镜,映出彼此模糊的倒影。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新府邸可还习惯?”
王珂放下茶杯,开口问道,语气如同寻常问候。
“劳护龙使挂心,尚可。”
王璎的回答同样平淡,“比起宗人府的囚室,已是云泥之别。”
“镇国长公主的权柄,可还趁手?”
“新铸的剑,总要磨一磨,才知道利不利。”
王璎抬眼,目光直视王珂,“只是不知,执剑之人,想用它斩向何方?”
王珂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剑有两刃。一刃对外,斩奸邪,清余孽,固边疆。一刃对内,正朝纲,察得失,安民心。”
“听起来,像个御史大夫,或者……监国。”
王璎嘴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可我是长公主,是女子,按祖制,不得干政。”
“祖制?”
王珂轻轻摇头,“玄机子按祖制是国师,该护国佑民;镇北侯按祖制是边将,该守土安疆。结果呢?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镇国’二字,便是王瑾,也是我,给你的‘非常之权’。”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王璎,明人不说暗话。王瑾需要坐稳皇位,治理国家,他的精力要放在大局上,无法时刻盯着朝堂之下的暗流。我需要离开,去解决刑天宫这个更大的麻烦,探寻我自己的道。但煌国不能无人看顾。”
“所以选中了我?”
王璎挑眉,“因为我够狠,够聪明,还有把柄在你们手里?因为我母亲临终前那点可笑的愧疚和期望?”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珂坦然道,“你精通权谋,洞悉人心,有经营凤鸣阁的经验,对朝中各方势力了如指掌。你经历过玄机子的阴谋,深知刑天宫的危害,立场无需怀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有野心,但也有底线。你想证明自己,想摆脱过去的阴影,想在这煌国的史册上,留下属于你自己的、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印记。而‘镇国长公主’,监督朝政,匡扶社稷,青史留名——这是王瑾和我,能给你提供的、最好的舞台。”
王璎沉默了。冰魄厅内只有冷香无声流淌,冰玉墙壁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王珂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内心深处某个紧锁的盒子。野心?底线?证明自己?青史留名?这些词汇在她心中翻滚,带着灼热的温度,几乎要融化周围冰冷的空气。
是啊,她王璎,从来就不是甘于平庸、任人摆布的女子。曾经她想通过掌控情报、左右朝局来获得权力和安全感,结果险些万劫不复。如今,一条全新的、更加堂皇正道、却也更加如履薄冰的路,摆在了面前。
“权责如何划分?”
许久,王璎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我这‘镇国’之权,边界在哪里?与皇帝、与你,又如何制衡?”
“问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