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荒大陆的宁静,与擎天峰观星殿内的凝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距离林衍治疗赵无咎,又过去了数月。这段时间里,灵河星系表面依旧维持着那诡异的平静,但暗流汹涌。血魔与毒目天魔似乎在调整策略,小动作不断,却难以捕捉其核心意图。而万星盟内部,随着对泣血星渊一役的深入复盘,以及对林衍带回情报的分析,一种更加深重的危机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高层心头。
然而,在应对这场可能席卷诸天的风暴中,一个曾被寄予厚望、甚至被视为关键变数的人物——林衍,其表现却越来越让星河子、墨源、白璇、赤煌,以及诸位太上长老感到困惑与不安。
林衍变了。
这种变化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泣血星渊归来后,逐渐显现,并在最近几个月愈明显。
他不再像初入万星盟时那样,积极参与分盟事务。那些由星河子主持、商讨星系防务、资源调配、刺探敌情的核心会议,他十次能缺席七八次。偶尔来传讯,理由也千奇百怪——“今日荒泽水汽氤氲,宜观云悟道”
、“昨夜推演古符有所得,不宜中断”
、“新得一种雾莲果,味道清奇,需细细品味”
……诸如此类,让人哭笑不得。
即便他难得出席一次会议,状态也令人担忧。
观星殿内,巨大的立体星图悬浮,光芒流转,标示着敌我态势、资源星系、预警防线。星河子端坐主位,面色肃穆,正在与墨源、白璇等人以及十几位太上长老,商讨加强碎星防线东部几个薄弱节点的防务,那里近期监测到异常的空间扰动。
“……综上所述,我建议,从玄戈卫抽调三个精锐大队,携三座镇岳级移动战堡,前出至螟蛉星峡建立前进哨站,同时请求总部阵法师支援,在碎心走廊加布三重连环预警禁制……”
墨源条理清晰地陈述着方案。
殿内众人或沉思,或点头,气氛严肃。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刚睡醒般迷糊的声音,从大殿角落传来:
“唔……那个……碎星走廊啊……听说那边特产一种荧光苔藓,晚上会出幽蓝色的光,挺好看的。”
众人一愣,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林衍不知何时坐在了角落一张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刚才在打盹。他此刻歪着头,仿佛还在回味什么,补充道:“要是能多种点……再搭配些能光的蘑菇,晚上从星空看下去,应该像一条蓝色的星河飘带吧?多浪漫。说不定还能吸引一些喜光的星空异兽,增加点生物多样性……”
殿内一片死寂。
荧……荧光苔藓?光的蘑菇?浪漫?生物多样性?
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关乎亿万万生灵存亡的星系防务!是可能要流血牺牲的军事部署!你跟我们扯什么蘑菇苔藓浪漫星河带?
星河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压下扶额的冲动。墨源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白璇以手扶额,赤煌则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林衍。
一位须皆白、脾气火爆的太上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林衍!此乃军国大事,岂容儿戏!什么蘑菇苔藓,成何体统!”
林衍似乎被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那位长老,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又带点歉意的笑容:“啊,对不住对不住,走神了。你们继续,继续我就提个建议,优化一下驻地生态环境嘛……”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又变成含糊的咕哝,眼神再次飘向殿顶的星图,不知神游何处去了。
那长老气得胡子直翘,还要再说,被星河子以眼神制止。
类似的情况,在这几个月里生了不止一次。
有时是商讨如何甄别、清除可能被血魔暗中侵蚀的修士时,林衍会突然冒出一句:“心魔也是魔,堵不如疏,要不要试试开个心理辅导?找几个擅长幻术和倾听的同道值班?”
有时是研究某种新式对抗魔气法器的炼制时,他会插嘴:“材质不够亲民,我觉得可以加点荒泽淤泥,接地气,还富含微量元素。”
更离谱的一次,是讨论是否要联合几个周边星系,组建更紧密的攻守同盟时,林衍听完各方利弊,慢悠悠地说:“联盟就像谈恋爱,信任是基础,但也要给彼此空间。签契约不如多搞点联谊活动,比如星际蹴鞠大赛什么的,增进感情……”
起初,星河子等人只当他是经历连番大战,特别是与宇王境存在隔空交手、又亲手处理了被侵蚀的赵无咎后,心绪波动,或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关隘,需要时间调整。甚至觉得,他这种偶尔跳脱、不按常理出牌的言行,或许也是一种独特的放松与思维方式,未必全是坏事。
毕竟,林衍的功绩摆在那里,实力更是有目共睹。他虽然只是天海境巅峰的修为,但其真实战力,早已越寻常星尊境巅峰!泣血星渊独闯魔巢、破坏通道、硬接宇王境隔空一击而不死,随后轻描淡写解决了星枢境初期的赵无咎。这份实力,已然是灵河分盟,乃至整个万星盟都需重视的顶尖力量。而且他身负多种神秘传承,尤其是那克制血魔的净化法门,价值无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以星河子等人的眼力,如何看不出林衍的潜力?其骨龄之轻,修为进境之快,对大道感悟之深,尤其是体内那股偶尔流转出的、连他们都感到心悸的混沌苍茫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至高气息,无不预示着,此子有极大的可能,冲破帝境关卡。甚至有可能触及那传说中的仙的领域!其天赋才情,比古籍中记载的那些少年大帝,恐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一个集实力、潜力、功绩、特殊能力于一身的绝世天才,是灵河星系,乃至万星盟未来对抗大劫的重要希望。他的任何一点变化,都可能牵动无数人的心。
因此,当林衍这种疏离、随性、甚至有些不靠谱的状态持续了数月,不仅没有改善,反而似乎愈娴熟自然时,万星盟高层们坐不住了。
“……他今日又没来。”
赤煌看着林衍空着的座位,眉头紧锁,“传讯只说‘今日宜垂钓,不宜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