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庞大如山岳的陨石,在被拳影击中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的豆腐,从核心处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分解,化作最细微的宇宙尘埃,连大一点的碎石都没剩下多少。恐怖的动能与毁灭冲击,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青木星上的人们,只看到天外亮起一团并不刺眼的灰光,那毁灭的陨石便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升起,便听到一个声音,仿佛直接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哈哈哈!弹珠打偏了,抱歉了!”
然后,便再无声息。
青木星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出震天的欢呼与对上天庇佑或路过神仙的感恩戴德。至于那句话?那必然是大能谦虚!定是某位游戏人间的大能,偶然现陨石轨迹有误,随手拨正,深藏功与名。何等洒脱,何等胸襟!
……
类似的、带着随意性质的事件,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又在灵河星系不同角落生了好几起。林衍似乎乐此不疲,有时是不小心把追杀的低阶血魔引到了某个正在举办除魔卫道誓师大会的二流宗门门口,让那宗门不费吹灰之力擒获强敌,名声大噪;有时是路过某个被魔气轻微污染的资源星,随手一道净化神光扫过,净化了魔气,也让该星球灵气莫名提升了一小截,被当地人奉若神明,立庙祭祀。
他行事毫无规律,动机成谜,时而像随心所欲的顽童,时而又像冷漠旁观的路人。不过确实与之前那个沉稳果决、心怀责任的林衍有所不同。仿佛经历泣血星渊一役,见识了更高层次的力量与威胁后,他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或者说,更加然乃至玩世不恭?尤其在他自身修为似乎又有精进之后。
……
惑心侯爵与织影再次会面于暗影之镜前,气氛却不像一年前那般从容笃定,反而有些凝滞和尴尬。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惑心”
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与恼火,“我们成功放大了他对力量的渴望,对潜在威胁的警觉,对自身道路的偏执,以及内心的黑暗但他表现出来的,为何是这种?”
“织影”
那无数复眼组成的虚影微微闪烁,精神波动也透着不解:“根据推演,他应逐渐变得多疑、孤僻、为追求力量不择手段、甚至可能因恐惧未来而提前清除潜在威胁,与盟友产生嫌隙……可实际上,他确行事更难以预测,但……”
“但他把天魔当垃圾扔给弱小宗门玩!”
惑心有些咬牙切齿,“他将陨石当弹珠玩又拦截陨石救了一星球的人然后道歉说弹珠打偏了!这叫偏执?这叫不择手段?这叫多疑孤僻?这他妈分明是……”
它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织影尝试总结,“他似乎确实生了变化,但又没有变得黑暗。他将对力量的渴望,转化为了对游戏的兴致?将对潜在的危机感,变成了对可控风险的戏弄?他依然在杀我们的族人,依然在破坏我们的计划,但方式让人更加憋屈!”
两位负责诛心计划的阴谋家,此刻感到一阵无力。它们精心的准备似乎变成了让人哭笑不得的荒诞剧。林衍是变了,变得更难捉摸,行事更出人意料,但他并没有变成它们期望中的那个自我毁灭的偏执狂,黑暗到近乎入魔的天才,反而似乎更气人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惑心沉默良久,猩红的虚影中闪过一道狠厉决绝的光芒,“看来,常规的引导和暗示,对此子效果有限。他的心智坚韧乎预计,或许需要一剂更猛烈的药,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恶,什么才是人心堕落后的无底深渊!唯有极致的冲击,或许才能打破他那看似玩世不恭的表象,触及真正的破绽!”
“你是说启动它?”
“织影”
的精神波动一凝。
“不错。启动我们在灵河星系潜伏最深、经营最久的那颗棋子——千面魔君。”
惑心的声音冰冷而残酷,“让他好好给这位林英雄上演一出,什么叫做人,可以坏到什么地步。当信任化为毒刃,当守护变成笑谈,当一切美好在其眼前被最肮脏的手段践踏、玷污、背叛……本侯不信,他还能如此然地玩他的拯救游戏!”
“千面魔君……”
“织影”
沉吟,“它潜伏太久,代价太大,一旦启动,无论成败,都将暴露。”
“值得一赌。”
惑心侯爵斩钉截铁,“此子已成心腹大患,潜力巨大,且似乎对吾族隐秘了解渐深。不惜代价,也要在其真正成长到不可控之前,毁掉他!至少,要让他道心蒙尘,前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