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选择的静室位于“听涛苑”
最僻静的角落,平日少有仆役靠近。此刻,静室门窗紧闭,内外数重隔音、绝灵的禁制已然开启,将内外彻底隔绝。
室内,不见灯火,唯有点点星光。并非真正的星辰,而是陈登以自身精血混合“星衍砂”
,辅以七枚取自不同属性星辰核心的“定星石”
,在地面勾勒出的繁复阵图。阵图呈浑圆,内嵌周天星辰方位,以灵线连接,正是他传承中颇为高深的防护兼辅助推演阵法。阵法边缘,还插着九面颜色各异的阵旗,无风自动,散发着稳固空间的波动。
陈登盘膝坐于阵图中央的阴阳鱼眼之上。他身着素色道袍,长发以木簪束起,神色肃穆,眉宇间再无平日的儒雅随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与凝重。在他身前,悬浮着一面古旧的青铜星盘,星盘表面布满铜锈,却难掩其上天成般的星辰纹路,中心一枚指针莹莹生光,显然是一件年代久远、与占星术极为契合的法宝。
他面前还摆着一个紫铜小香炉,炉中三柱“定魂安神香”
已点燃过半,青烟袅袅,笔直上升,在静室顶部形成三朵小小的烟云,凝而不散,散发出宁心静气的淡雅香气,护持着他施法时至关重要的灵台清明。
一切准备就绪。
陈登闭目调息片刻,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随即,他睁开双眼,眸中再无眼白瞳孔之分,只剩下一片深邃的、倒映着周天星辰的漩涡。他双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开始结印,口中诵念起古老而拗口的占星祷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引动着阵法中星辰之力的共鸣。
“天清地宁,星宿列张。以吾精诚,上感穹苍……”
随着咒文,地面的“小周天星衍阵”
骤然亮起!七枚“定星石”
对应北斗七星之位,投射出七道凝实的光柱,交汇于陈登头顶上方三尺之处,形成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星云虚影。九面阵旗猎猎作响,稳固着这片被强行从现实割裂出的、更适合沟通冥冥天机的“星衍领域”
。
陈登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面前悬浮的青铜星盘。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沁出一滴殷红精血,轻轻点向星盘中心。
“嗡——!”
星盘剧烈一颤,发出清越的鸣响,表面的铜锈仿佛活了过来,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璀璨如新铸的星辰图纹!那枚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牵引着周围的光点明灭不定。
“第一问:帝境之上,可有阶梯?若有,其名为何?其兆若何?”
陈登沉声发问,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穿透静室,与头顶的星云虚影,与冥冥中不可测的宇宙道则产生联系。
星盘指针的旋转速度骤然放缓,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感,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阻力。指针划过星盘上那些代表不同大道、不同境界区域的古老铭文,发出“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登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仅仅是提出这个问题,引动的天机反噬便已让他神魂受震!大帝之境已是此方宇宙的绝巅,窥探其上,无异于挑战某种既定的规则。
他咬牙坚持,将更多神识与灵力注入星盘,同时头顶星云虚影洒下道道清辉,护持其心神。
指针颤抖着,最终停在了一片极为模糊、仿佛被刻意隐藏的星图区域。那片区域,星辰暗淡,轨迹混乱,却隐隐透出一股“破灭”
、“超脱”
、“劫难”
的意蕴。
与此同时,无数模糊、扭曲、不成体系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涌入陈登的识海!他看到星辰在“帝”
的威严下臣服,却又看到那“帝”
的身影,在更加浩瀚、更加无情的某种“天倾”
之力下,显得如此渺小与挣扎。他看到“帝”
的转世轮回之路被无形的枷锁斩断,看到一种每隔漫长岁月便会降临的、无法躲避的、足以让大帝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劫罚”
,他看到“劫罚”
过后,若有幸存,似乎便能触及一层更加缥缈、更加纯粹、仿佛脱离了某种“凡”
之本质的境界,那个境界,隐隐与一个模糊的称谓相关——“仙”
?
“呃啊——!”
陈登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面容扭曲。接收这些信息带来的负荷远超想象,他的识海仿佛要被撑爆,道心在那“劫罚”
的恐怖意象冲击下摇摇欲坠。
但他强行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捕捉着那些最核心的、反复出现的概念碎片——“劫”
、“枷锁”
、“天罚”
、“轮回断绝”
、“超脱”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