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长来了就能解决?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你们说拆就拆,给我那点钱,够我买什么?”
赵志远没有急着回答。他看了看老太太身后的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但家具很旧,墙皮也掉了。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
“王阿姨,那是您儿子?”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一下:“他走了。二十年前走的。当兵的时候牺牲了。”
赵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进屋子,站在那张照片前,鞠了一躬。转过身,看着老太太。
“王阿姨,您有什么要求,跟我说。”
老太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我不要钱。我就要这房子。我儿子在这儿长大的,他的东西都在这儿。我走了,谁给他烧纸?”
赵志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王阿姨,房子要拆,是市里的决定,我改不了。但您儿子的东西,我可以帮您搬。搬到哪里,您说了算。每年的清明、七月半、大年三十,我让人接您回来,给您儿子烧纸。您看行不行?”
老太太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你说话算话?”
“算话。”
老太太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赵志远。“这是房产证。你拿去吧。”
赵志远接过布包,手在抖。他没有打开,交给身后的老周。
赵志远走出屋子,站在工地上。天已经暗下来了,工地上亮着灯,照在那些拆了一半的墙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屋子——灯亮了,透过窗户,能看见老太太坐在桌前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翻到宋亚轩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宋部长,是我。赵志远。”
“志远,怎么了?”
“建设路小区改造,拆迁还有三户没签。今天签了一户,还剩两户。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志远,”
宋亚轩打断他,“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你是区长,拆迁是你份内的事。”
赵志远愣了一下。电话那头已经挂了。他站在工地上,手机举在耳边,听着嘟嘟嘟的忙音。风从工地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老太太的眼睛,她儿子的照片,她说的那句“谁给他烧纸”
,还在他脑子里转。宋亚轩没说不帮,但也没说帮。他听懂了。不是听懂了话,是听懂了话后面的意思。他只能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明天,还要来。还剩两户,一户一户谈。谈到签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