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吴县长。人民路的管子老化严重,有好几段已经堵了。要修的话,得挖开重铺。”
“不是修,是改。”
吴长河说,“我这次去深州和琅琊,看了人家的做法。雨水口加密,绿化带下沉,建雨水花园。成本低,效果好。你组织人,先拿一个方案出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吴县长,您不是刚回来吗?”
“回来了。工作不能等。你抓紧。”
吴长河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东岭的街景灰扑扑的。他想起在琅琊红旗路看到的那些雨水花园,想起那个小卖部大姐说的话。东岭的老百姓,什么时候也能站在不积水的路上,跟外地的考察团说“我们这儿的路不淹了”
?他在笔记本上翻到画了草图的那一页——雨水口加密到二十米一个,路边的绿化带改成下沉式,路口建三个雨水花园。管子不用全换,只换堵的那几段。整体算下来,比琅琊红旗路的三千万少得多。他合上笔记本,心里有了底。
同一天下午,陈玉明回到南平县政府。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污水处理厂。厂长听说县长来了,赶紧从办公室跑出来。
“陈县长,您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打招呼还看什么?”
陈玉明走进厂区,看着那些老旧的设备,皱了皱眉。曝气池的管道锈迹斑斑,鼓风机的声音像拖拉机,控制柜的按钮都磨没了字。“这套设备用了多少年了?”
“十年了。该换了。”
陈玉明问:“换一套新的要多少钱?”
厂长犹豫了一下:“至少两千万。县里财政……”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陈玉明打断他,“你先拿方案。方案做扎实了,钱的事我去跑。”
他拿出手机,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通知住建局、环保局,明天上午开会,研究污水处理厂升级的事。”
下午五点,赵志远从建设路小区的工地上回来。
他的鞋上沾着泥,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工地的进度比计划滞后了,拆迁还有三户没签。他今天去了一趟,站在那三户门口,敲了门,没人开。他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走了。明天还要去。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他知道考察团今天回来。他也知道,叶智勇带了吴长河,带了陈玉明,没带他。这个信号,他看懂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西山的夜晚,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想起今天在工地上,一个老太太拦住他,问:“你是当官的吧?这路什么时候能修好?我腿脚不好,下雨天出不了门。”
他说:“快了,年底就能好。”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那一眼,他不确定老太太信不信他。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施工进度表。进度滞后了,拆迁还有三户没签。他拿起电话,拨了拆迁办主任的号码:“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谈。那三户,我亲自去。”
他把电话放下,关了灯。黑暗中,他告诉自己:先把活干好。别的事,以后再说。
晚上七点,市委大楼七层。
林昊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叶智勇送来的考察材料。他看得很仔细。深州的经验,琅琊的经验,叶智勇都写清楚了。最后面还附了程世良的技术笔记——管径、坡度、流量系数,一串一串的数字。
他把材料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西山的夜晚很安静。叶智勇带吴长河、陈玉明去考察,没带赵志远。这个信号,不只是给赵志远看的,也是给所有人看的。他用得着的人,肯干事的人,他会给机会。不肯干事的,光动嘴皮子的,他看得见。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人民路试验段。东岭县试点。西山区——再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