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宇继续看着那张地图。
钢铁厂、开区、铁匠巷、万山区、市委大院。
五个圈,五条线。
他拿起笔,在市委大院旁边,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刘培文。
然后,在刘培文和钢铁厂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在刘培文和铁匠巷之间,画了一条实线。
在刘培文和万山区之间,画了一条粗线。
他看着这些线,沉思良久。
刘培文和钢铁厂的关系,是虚的。他是市委副书记,不分管经济,钢铁厂的事,他可以管,也可以不管。所以他画了虚线。
刘培文和铁匠巷的关系,是实的。铁匠巷是谭怀礼推荐给他的,谭怀礼是刘培文的人。刘培文对铁匠巷,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刘培文和万山区的关系,是粗的。郭大江是万山区委书记,郭大江的态度,决定了万山区的走向。而郭大江,是刘培文一手提拔起来的。
林昊宇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刘培文这盘棋,下得很大。
但他也有他的软肋。
他的软肋,就是打不开局面。
他守了八年,西山没有任何变化。钢铁厂还是那个钢铁厂,开区还是那个开区,铁匠巷还是那个铁匠巷。老百姓的怨气,越来越重;干部队伍的风气,越来越差。
他守得住地盘,守不住人心。
林昊宇拿起笔,在钢铁厂旁边,写了一个词:人心。
在铁匠巷旁边,也写了一个词:人心。
在万山区旁边,又写了一个词:人心。
然后,他在自己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破局。
凌晨三点,叶智勇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他没有睡,在翻那份老旧小区改造报告。
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页都烂熟于心。但他还在看,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因为他记不住,是因为他在想。
想林昊宇今天去钢铁厂,到底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想林昊宇明天会去哪里,会做什么。
想刘培文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宋亚轩从头到尾不说话,到底在等什么。
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钢铁厂门口遇到的那个工人。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脸上带着疲惫。他说:“新来个市长,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点变化。”
叶智勇当时没有回答。
但他现在想回答。
他想说:会有变化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要先把自己的路趟出来。
城市更新,半年出形象,一年出政绩。
等政绩出来了,他就有资本了。有资本和林昊宇谈条件,有资本和刘培文谈合作,有资本在西山站稳脚跟。
到那时候,再去管钢铁厂的事。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铁匠巷试点,三个月内完成摸底,半年内启动改造。”
写完,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