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开折扇,望着窗外:“刘培文是本地派的旗帜,在西山经营三十年,根深叶茂。但他也有他的软肋——他打不开局面。西山的问题,他解决不了。所以他只能守,只能拖,只能等。等什么?等下一任,等调走,等退休。”
林昊宇点头。
“所以刘培文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
诸葛量收起折扇:“省委原副书记谢老,三年前退休,在西山工作过二十年。刘培文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谢老在任时,分管干部工作,西山的干部,有一半是他提起来的。现在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
林昊宇说:“谢老和叶家……”
“有关系。”
诸葛量说,“叶家老爷子当年在西北工作时,谢老是县委书记,是老部下。叶家老爷子后来到了燕京,谢老一路跟着,从西北到东北,最后到东山省。谢老能到副省级,有叶家的提携。”
林昊宇沉默。
诸葛量看着他:“书记,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昊宇说:“意味着叶智勇和刘培文,有共同的根。”
“对。”
诸葛量说,“但也不完全对。”
他顿了顿:“叶智勇是叶家第三代最被看好的经济干才,少年得志,心高气傲。他这样的人,看得上刘培文吗?看不上。刘培文在他眼里,就是个守成的老家伙,打不开局面,办不成大事。”
“但叶智勇也不能得罪刘培文。因为刘培文背后是谢老,谢老背后是叶家一部分老人。他要是公开打压刘培文,就等于打谢老的脸,打那些老人的脸。他在叶家的根基,就动摇了。”
林昊宇说:“所以他必须走钢丝。”
“对。”
诸葛量说,“他不能靠拢刘培文,那会毁了他‘改革派’的人设。他也不能打压刘培文,那会得罪叶家老人。他只能——利用。”
林昊宇看着他:“利用?”
诸葛量摇开折扇:“对。利用刘培文的地盘和人脉,为自己铺路。但又不能让刘培文觉得,自己是他的附庸。这中间的度,要把握得恰到好处。”
林昊宇沉默良久:“那宋亚轩呢?”
诸葛量笑了:“宋亚轩是最有意思的一个。”
他合上折扇:“宋家老爷子,当年和您爷爷、叶家老爷子,并称‘三老’。三个人,三种风格。您爷爷务实,叶家老爷子谋略,宋家老爷子稳重。宋家老爷子一辈子没得罪过人,也没吃过亏。”
林昊宇听着。“宋亚轩今年三十七岁,正厅级。这个年纪,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宋家的背景,还有他自己的本事。他在团中央干了八年,最大的本事是什么?是会看人,会用干部。”
诸葛量顿了顿:“组织部是管帽子的。刘培文要用干部,得经过他。叶智勇要用干部,得经过他。您要用干部,也得经过他。他手里捏着所有人的命门。”
林昊宇说:“所以他谁都不靠,谁都不惹。”
“对。”
诸葛量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摸清干部队伍的底数,找到几个真正能干事的人。等您和刘培文、叶智勇斗得差不多了,需要人的时候,他把这些人推出来——那时候,谁都得念他的好。”
林昊宇沉默。
诸葛量看着他:“书记,您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不急。”
“不急?”
“对。”
诸葛量说,“您今天投石问路,已经看清了各方的态度。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急于出手,而是等着看他们怎么出手。叶智勇会动,刘培文会动,宋亚轩也会动。等他们都动了,您再动,才是最稳妥的。”
林昊宇端起茶杯,慢慢饮尽:“诸葛先生,多谢。”
诸葛量摇着折扇,笑了笑:“老朽就是动动嘴皮子。真要干事,还得靠您。”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