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与此同时,宋亚轩坐上了开往西山的绿皮火车。他没有选择高铁,故意选了最慢的车次。
车厢里人很多,过道里站着人,座位底下塞满了编织袋。空气中混杂着泡面味、烟味和汗味。
宋亚轩坐在三人座中间,两边都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
左边的人睡着了,头靠在椅背上,出粗重的鼾声。右边的人拿着一份揉皱的报纸在看,报纸的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宋亚轩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田野,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西山。
晚上七点,林昊宇抵达西山市。
长途汽车站破旧而杂乱,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黑车司机。文斌护着林昊宇挤出人群,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中心。”
林昊宇说。
司机看了他一眼,踩下油门。
出租车穿过老城区。街道两旁是成排的法国梧桐,枝丫交错,遮住了路灯的光。沿街的店铺很多已经关门,卷帘门上贴着招租广告。
路过一片老工业区时,林昊宇让司机停车。
他站在路边,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厂房。烟囱还立着,但已经没有烟。厂房的窗户很多都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这是哪儿?”
他问司机。
司机探出头:“西山钢铁厂。以前是咱西山的顶梁柱,现在不行了,听说欠了一屁股债,工人工资都不出。”
林昊宇没有说话。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晚上九点,叶智勇走出西山高铁站。
高铁站修得很气派,但出站后,外面的道路坑坑洼洼,路灯昏暗。他打了一辆网约车,让司机在市区随便开。
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说个不停。
“您是来出差的吧?西山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以前还有点工业,现在什么都没了。年轻人都往外跑,留下些老头老太太……”
叶智勇听着,不时问一句。
他问最多的,是西山钢铁厂。
司机叹了口气:“那可是个老大难。两万多工人,一半都下岗了。剩下的那半,工资也经常拖欠。我有个亲戚在里面干了三十年,现在每个月拿一千多块钱……”
叶智勇没有再问。
晚上十点,宋亚轩走出西山火车站。
绿皮火车晚点一个小时,出站时已经快十点半了。他在站前广场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座城市的夜。
火车站周围很热闹,大排档、烧烤摊、拉客的旅馆老板。但热闹中透着一种混乱和破败,地上的垃圾没人扫,路灯坏了一半,黑漆漆的角落里有流浪汉蜷缩着。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旅馆,开了个房间。
房间很小,床单有股潮湿的味道,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宋亚轩站在窗前,望着这座城市的夜色。
明天,他将以组织部长的身份来到这里。
但今晚,他只是个过客。
一个想看看真实西山的过客。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人先后回到省委招待所。
他们没有约好,却几乎同时出现在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