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震撼带来了瞬间的失神。
气息一乱,脚下踩着的一块本就不甚稳固的卵石微微一滑。
极其细微的声响。
“谁?!”
陆沉渊的厉喝响起!
在出声的同时,已迅速将染染完全护在身后。
石后阴影里,两道玄衣铁卫的身影已无声扑出,手中短刃在昏光下划过冷冽的弧线!
尖锐的竹哨声撕裂夜的寂静,顷刻间,沉剑居内外响起数道急促的破风声与衣袂掠空之音!
崔三魂飞天外!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全身内力疯狂涌向双腿。
他仗着绝顶的轻功和对地形的熟悉,硬是在铸剑山庄铁卫合围的缝隙中,拼着后背挨了一记凌厉的掌风,口喷鲜血,才侥幸脱出了山庄范围。
那掌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凭一口亡命的气吊着,踉跄逃到一处不起眼的客栈。
他不敢寻正经大夫,只胡乱买了些金疮药和内服的丸药,硬生生捱过两日。
高热褪去,神智清明些许,那惊鸿一瞥的震撼却如同烙印,越发清晰地灼烧着他的脑海。
闭上眼,就是那庭院灯火下,女子侧首浅笑的模样。
这趟差事,险之又险,却也……值了。
第三日黄昏,崔三强撑着坐起,从行囊最底层摸出藏得严实的炭笔和一卷质地细韧的素笺。
他并非画师,但干他们这行,有时需将所见之物准确传达,简单的勾画摹形是看家本领。
他深吸口气,努力摒弃所有杂念,只回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鼻梁的弧度,那唇畔极淡却惊心动魄的笑意……
炭笔沙沙作响,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雇主许诺的报酬实在惊人,足够他金盆洗手,远走高飞。
最后一笔落下,崔三盯着纸上那张虽只五、六分形似、却已足够夺人心魄的脸,呆了半晌,才猛地将画纸卷起,塞入特制的细竹筒,蜡封严密。
当夜,他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衣衫,如同最寻常的江湖浪客,融入了凌剑城喧嚣的夜市人潮。
七拐八绕,确认身后绝无跟踪,才闪入城西一家门面半旧的书肆。
柜台后,掌柜正就着油灯拨算盘,头也不抬。
崔三将竹筒轻轻放在柜台上,指节叩了两下。
掌柜动作一顿,眼皮掀起一条缝,扫过竹筒上特殊的暗记,又迅速垂下,仿佛只是不经意:
“客官要什么书?”
“前日订的《东游记》,到了么?”
崔三声音低哑。
“到了,后院请。”
穿过堆满书籍的狭窄通道,后院小天井里站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身形模糊在阴影中。崔三将竹筒递过去,黑衣人接过,入手掂了掂,另一只手弹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崔三入手一捏,便知是足色的金叶子,分量远超约定。
他心头一跳,抬眼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声音嘶哑,辨不出年纪性别:
“画得几分像?”
“五六分。”
崔三实话实说,“真人……更胜百倍。”
黑衣人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也干涩难听:
“足够了,此事已了,你最好立刻离开凌剑城,永远别再回来。”
崔三脊背一寒,捏紧钱袋,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陋巷之中。
……
沉剑居内,气氛比前几日更显凝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