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烈了些,灰尘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场无声的雪。她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眼眶发热。
不是江叙文,不是陈家,不是任何交易。
是她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东西,被人看见了。
谢凛的消息:「早餐买好了。热水器的人十点到,你看着。密码锁初始密码六个8,记得改。」
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字。
「那套‘废墟玫瑰’的妆,你看过吗?」
「去年十月。巴黎时装周后台,我在观众席。」
「出任务,顺路。」他回得简短,紧接着又来一条:「画得不错。比你现在化的那些强。」
虞晚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在手机屏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抹掉,继续打字:
「说什么?」谢凛回得很快,「说我在台下看你给别人化妆,画得那么好,却连抬头看一眼观众席的工夫都没有?」
这话带刺,虞晚却读出了别的意思。
她专注地画着别人的脸,他在沉默地看着她。
「谢凛,」她指尖微抖,「你任务……危险吗?」
虞晚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想起他随时挺直的背,利落的动作,身上那些新旧迭着的伤疤。
这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模样。
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用命换来的底色。
虞晚走到楼梯口,看见谢凛提着塑料袋进来——透明袋里两杯豆浆、几根油条、两笼冒热气的小笼包。
他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没哭,”
虞晚抹了把脸,“灰尘进眼睛了。”
谢凛没戳穿,把早餐放桌上:“趁热吃。”
两人对坐,塑料餐盒揭开,热气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脸。虞晚掰开一次性筷子,捋了捋毛刺,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下去——
“慢点。”
谢凛递来纸巾,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指尖,“没人跟你抢。”
虞晚接过纸擦嘴,看对面埋头吃饭的谢凛——他吃得不算斯文,甚至有点粗粝,一口半个包子,咀嚼很快,吞咽时喉结滚动。却专注,像吃饭也是件得认真对待的事。
“谢凛,”
她忽然开口。
谢凛放下筷子,抬眼看她。晨光给他轮廓镀上茸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后悔不听家里安排,进部队,过这种……日子。”
谢凛看了她很久,很轻地笑了一声,拿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后悔过,”
他说得坦然,“第一次看战友在眼前受伤的时候,过年听我妈在电话里哭的时候,很多的时候都后悔过。”
“总得有人干这个,”
谢凛放下杯子,塑料底轻磕桌面,“我不干,就得别人干。而我觉得——”
他顿了顿,“我比大多数人适合。”
他说得平淡,虞晚却听出了重量。
是认命,也是承担。是知道选了难走的路,还是决定走下去的笃定。
“你呢?”
谢凛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后悔跟我来这儿吗?”
她环视这陈旧粗糙的屋子——剥落的墙皮,泛黄的书,硌手的行军床。又看窗外——没有江景,只有对面同样破旧的红砖墙,枯藤,一只麻雀歪头看了看,扑棱飞走。
“不后悔,”
她说,“至少现在不。”
谢凛点点头,没再问,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虞晚主动收拾桌子。餐盒迭好扔进垃圾桶,拿旧抹布擦桌——布有霉味,她却擦得仔细。
热水器工人来了。虞晚按谢凛交代,看着他们干活。敲打声充斥屋子时,母亲又打来三个电话。
第一个没接,第二个静音,第三个直接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