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看市场、跟老板和客户聊货源,全程拉着她东奔西跑,根本没顾及她想逛零售的心思。我连忙拉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对不起对不起,晓棠,我刚才被这里的商业气氛勾住了,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进货呢。我真的意识到错了,别生气好不好?”
她脸上的笑意敛了敛,语气平淡:“没事,就是被你拉着走得有点累。你以前是不是做过批发这行?”
“嗯,做过一段时间,天天泡在市场里跑货源、谈合作。”
我点头。
她忽然笑了,眼底的嗔怪散去大半:“那我不怪你了,是我没问过你的过去,错怪你了,该我说对不起。你要是还想逛批发区,我继续跟着你。”
“不了,”
我握紧她的手,笑着说,“下半场换我陪你,你想去哪逛,我都陪着。”
她眼睛一亮,立刻拉起我的手,兴致勃勃地往零售区走——最后她挑了一件米黄色长风衣和一条碎花中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数额不够,只好默默看着她付了钱,心里暗暗记下,下次一定要提前备好钱。走到箱包区,她盯着一个米色的包包看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包带,却还是放下了:“下星期去东门大街买吧,那里的包包更便宜。”
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擦黑,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来,晓棠挽着我的胳膊:“我们去吃米粉吧,就去你刚到深圳时吃的那家。”
我顺着她的意,跟着她往米粉店走。刚进门,老板娘就笑着迎上来:“哎呀,你们俩又来了!”
我有些惊讶:“您还记得我们?”
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打趣:“你们俩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我看一眼就记住了,怎么会忘?”
被老板娘这么一说,我脸颊微微发烫,晓棠却笑得眉眼弯弯,拉着我找位置坐下。等米粉的间隙,她好奇地问:“你以前真的做过服装批发?”
“嗯,做的是羊毛衫批发,后来还开了几家零售店。”
我点头,“所以刚才看到服装批发区,就忍不住想多了解下行情。”
她眼睛一亮:“那我们吃完米粉,再去隔壁的海燕商场逛逛好不好?听说那里也是批发商场。”
“好啊,谢谢你肯谅解我。”
我笑着说。
她忽然收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说起来,你好像瞒着我不少事,是不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连忙摆手:“你冤枉我了,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以前的事太零碎,又总忙着适应深圳的生活,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划着桌面:“也是,我也没问过你,怕触到你的伤心处,所以一直没敢提你的过去。”
我心口猛地一软,伸手攥住她搭在桌沿的手,指腹触到她微凉的指尖,像碰到一团柔软的云。“不是故意瞒你,”
我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喉结轻轻滚动,“只是那些日子,满是奔波和狼狈,说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苦,怕你听了闹心。”
晓棠指尖微微蜷起,反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来:“苦不苦的没关系,听你讲这些,才觉得离你更近。”
她抬眼望我,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就像我小时候,总爱听我妈讲她在纺织厂上班的事——怎么熬夜织布,怎么攒钱给我买第一双皮鞋,明明是苦事,可听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特别亲近。”
米粉店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在我们之间。老板娘端来两碗刚煮好的米粉,撒上翠绿的葱花,笑着打趣:“小年轻就是甜,说说话都透着蜜味。”
晓棠脸颊微红,松开我的手,拿起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米粉,耳尖泛红的模样像颗熟透的樱桃。我看着她,忽然想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过往,一点点讲给她听。
“我刚到杭州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两岁,之前在嘉兴开了家小烟杂店,攒了一千多块钱,就在我们当地摆了个地摊,常去你们杭州进货。那时候还没有四季青,只有武林门的红太阳市场和龙翔桥市场,我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床,坐最早的火车到城站,再打的去市场。冬天冷得缩在军大衣里,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常常饿着肚子挑货,等忙完进货赶回去,到家才能吃上一口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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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棠停下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那时候一定很难熬吧?”
“难是难,可也有开心的时刻。”
我笑了笑,想起那些细碎的温暖,“后来租了个四平米的小摊位,慢慢有了回头客,再后来攒了点钱,开了家几家零售店,雇了两个小姑娘和退休大妈看店,那时候觉得,日子总算稳下来了。”
“那怎么又来深圳了?”
她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生怕触到我的痛处。我夹起一块酸豆角放进嘴里,酸意漫开,稍稍掩去了心头的涩然:“前几年赚了几十万,野心就大了,注册了公司、开了实体工厂,想着把生意做大。可没想到市场突然变了风向,流行起轻薄的针织衫,我囤的一大批厚款羊毛衫全砸在手里,压了几百万的货,工厂也撑不下去了。那段时间我天天浑浑噩噩,躲在茶楼喝茶打牌没信心再做事,后来被我爸狠狠训了一顿,才下定决心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想着来广东闯闯,没想到在火车上遇到了你,最后就留在了深圳。”
晓棠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我的胳膊,脸颊软软地贴在我的小臂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渗进来。“以后都会好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笃定的力量,“你这么懂生意,在深圳一定能重新站起来,把日子过好。”
我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借你吉言。等以后我再开服装店,一定让你当老板娘,天天给你挑最新款的衣服。”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真的?那我可要当最漂亮的老板娘!”
“必须的。”
我刮了下她的鼻尖,她笑着躲开,拿起米粉大口吃起来,嘴角沾了点汤汁,我伸手替她擦掉,她脸颊更红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只乖巧的小猫。
吃完米粉,晓棠拉起我的手就往隔壁的海燕商场跑,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快走快走,我倒要看看‘羊毛衫专家’的眼光,能不能帮我挑件好看的衣服。”
我被她拉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海燕商场比南洋商场更热闹,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客商,空气中混杂着布料的清香和商贩的吆喝声。晓棠刚走到一个针织衫摊位前,就被一件粉色针织开衫吸引了,伸手摸了摸面料,转头问我:“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我走上前,拿起开衫仔细翻看,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面料是精梳棉的,不扎人,娃娃领的版型也适合你,就是颜色太浅,容易脏,还稍微有点显俗气。”
我指了指旁边一件米杏色的开衫,“这件更好,领口的珍珠扣很精致,颜色衬肤色,耐脏还百搭,冬天搭你的长风衣正好。”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笑着打趣:“小伙子眼光真毒,这可是我们家的爆款!你女朋友穿肯定好看,拿件她的码试试?”
晓棠脸颊微红,没反驳,乖乖地接过衣服走进试衣间。我靠在摊位旁,看着紧闭的试衣间门,心里竟有些紧张——像以前第一次给老顾客推荐衣服时那样,盼着她能喜欢。
很快,晓棠从试衣间走出来。米杏色开衫穿在她身上,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娃娃领遮住小巧的下巴,整个人温柔得像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姑娘。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回头望向我,眼里带着期待:“真的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