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来进货的人又多了,我把店里四面墙全挂上羊毛衫,串珠的、绣花的、纯色的,满满当当。
小客户拿个十件八件,我就每件加五块十块,生意竟比摆地摊时还忙。
这天傍晚,我正给一件毛衣钉价签,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开门一瞧,小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小刘,怀里抱着个小箱子。“木子!”
他嗓门还是那么亮,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给你带的,沈阳产的红双喜压力锅,炖肉快得很!”
小刘从他身后探出头。
“快进来!”
我往屋里让,毛毛妈听见动静,端着盘南湖菱出来:“是小宋啊?快坐,刚煮的菱角。”
小宋刚坐下,就从内袋掏出个牛皮信封,推到我面前:“木子,这是上半年最后一批货的钱,一万八。对不住,拖了这么久。”
我捏了捏信封,厚度刚好。
“没事,谁还没个难处。”
我给他们倒茶,“先喝茶。”
吃饭时,小宋才说清缘由。
原来去年春天突然热得早,最后一批毛衫运到沈阳时,街上都有人穿单衣了。“货压在仓库里,柜台空着不行啊。”
他扒了口饭,“我急着去温州进皮鞋,皮鞋尺码多,压了不少钱,资金回不来。”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寻思着你做毛衫批发,夏天用不上大钱,你又没催过,估计是猜到我难了。
我家小媳妇几次要给你打电话说,都被我拦了——一万多块拿不出来,太没面子了。”
“你这就不对了。”
我放下筷子,“有难处说一声就行,我又不是催债的。换成别人,说不定早找到沈阳去了。”
他嘿嘿笑:“我家小媳妇说,你肯定不会。”
“她咋没来?”
我往门口望了望。
“怀孕了,保胎,走不动路。”
小宋眼里亮了亮,“这胎查了,是儿子!”
“那得恭喜你!”
我端起酒杯,“要升级做爸爸了。”
碰了杯,我笑着问:“这次来,是特地还钱送锅,还是又想做毛衫?”
小宋放下酒杯,从包里掏出个鼓鼓的黑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哗啦”
一声,竟是一沓沓崭新的钱。
“还是木子哥眼尖。”
他眼里闪着光,“这次来,想搞批好货。我要包洛东羊毛衫厂,就要他们家的串珠皇后衫,今年北方兴这个。”
我愣了下——包厂?洛东那小厂,虽说货不错,但一天也就出一二百件,值得包?
“你发财了?”
我打趣他,“出手这么阔绰。”
“去年皮鞋赚了点。”
他拍了拍塑料袋,“这里是十万,你帮我去谈。今年不用你垫钱,钱先给你。”
十万。我指尖在塑料袋上碰了碰——当时嘉兴的工人月薪才五六十,十万够买五六套房子了。
“行。”
我沉吟了下,“我跟洛东的老板熟,算朋友了。包他厂应该没啥问题的,我明天去趟洛东。”
第二天一早,我骑摩托车去洛东。刚到二楼办公室,就见阿大他老婆小顾抱着个婴儿坐在沙发上。孩子裹着红襁褓,睡得正香。“小顾。”
我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笑了:“木子来啦?阿大去新塍镇了,说去买羊肉,估计快回来了。”
我凑过去看孩子,小家伙眉眼像阿大,皱着小鼻子。许是我说话声大了,孩子突然“哇”
地哭起来。小顾赶紧解开衣襟,露出雪白的乳房,手指轻轻扶着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孩子含住奶头,“咕叽咕叽”
吸起来,渐渐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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