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清风簌簌,四野静谧安然,孙豪伫立在外围护法,魁梧身躯稳稳镇守住一方空域,眸光沉沉落向不远处相拥的二人,看似神色平静,心底却始终悬着一丝顾虑。
他微微侧,不曾开口出声,只以秘法裹着神识,暗中向身侧的欧阳坤传音,声线低沉谨慎,满是肃穆:“我们全程背身护法,将老宋全然交由苏晚一人照看,当真万无一失?”
“他如今状态太过凶险,肉身残破、仙力暴走,已然毫无外在防御之力,脆弱到极致。”
“苏晚虽是他亲传弟子,心性素来忠贞可靠,可人心万变、世事难料。这般将自身性命根基全然交付一人之手,太过冒险,真的能够全然信任吗?”
孙豪生性沉稳审慎,历经万古纷争,早已不信绝对人情,只信自身实力与大道规则。在他眼中,此刻的宋应毫无自保姿态,等同于砧板鱼肉,哪怕是亲近弟子,也不能彻底放下戒备。
欧阳坤闻言,眸光微敛,依旧静立护法,身形未动,同样以神识悄然回传,语气笃定通透,早已看透内里关键:“你不必多虑,宋应敢这般放任自身虚弱、全然依托苏晚照看,从来不是依仗师徒人情,而是依仗自身暗赋底气。”
“别忘了,他乃是暗天大帝。”
“暗赋根植神魂、融于血肉,贯穿他每一寸肌理、每一缕道韵,早已化作本能之力。暗赋,最擅隐匿、预判、勘破恶意、规避杀机。”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解释其中根源,打消孙豪的顾虑:“如今宋应看似虚弱昏睡、毫无防备,实则暗赋始终自主运转,无时无刻不在覆盖周身。但凡周遭出现半分恶念、杀机、异动,哪怕苏晚心生一丝异样,暗赋都会瞬间预警。”
“退一万步讲,就算苏晚真的出现异心、出手偷袭,宋应残破的肉身也会被暗赋本能瞬间激活,自动规避、极躲闪,甚至瞬间触反制杀伐,绝不会任由自身被人重创暗算。”
“他看似坦然托付,实则是万古大帝的绝对底气。他信的从不是师徒人情,是自己力量。”
听完欧阳坤一番通透剖析,孙豪心底的顾虑彻底消散。
是啊,暗天大帝纵横诸天万古,与他们同辈争锋、并肩万古,立身不败之巅,怎会真的将自身安危全然寄托人情?
眼前的脆弱温顺,不过是表象。
与此同时,宋应的魂灵早已在自己小世界内。如今整片小世界天地倾覆,山河崩碎,原本郁郁葱葱的灵土寸寸龟裂,天穹道纹层层断裂,空间碎片漫天飞舞,狂暴乱流肆意撕扯着世间万物。此前肉身极致透支、强行抽取小世界本源玄气的反噬彻底爆,万物凋零、玄气溃散,一派末日倾颓之景。
宋应凝虚无神躯悬立天穹之巅,望着满目疮痍的本命世界,心神沉凝,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即刻调动神魂之内仅剩的一缕残余本源力量,化作层层温润道韵,浩荡铺展而下,尽数庇护小世界内栖息的万千生灵,以及他万古修行以来,亲手栽种、悉心培育的各类珍稀仙植灵根。
这些仙植助他修行,扎根小世界本源,是他根基的一部分,而界内生灵更是他本命世界的生机底蕴,万万不能尽数覆灭。
可小世界崩塌之势太过迅猛,仅凭他残存的神魂余力,终究杯水车薪,只能勉强稳住核心区域的生机,难以遏制全域崩坏的趋势。
所幸,早在无数岁月之前,他便将界玉融合于此方小世界内,而寄居于界玉之中的苏婉,早已在此扎根修行。
此刻的苏婉,已然修成半步八曜境的雄厚底蕴,修为精深、道韵扎实。在宋应神魂入界之前,她便已然察觉小世界异动,第一时间出手稳固四方疆域、疏导暴乱玄气,拼尽全力遏制崩坏蔓延。
正因有她提前出手稳压、梳理乱象,宋应神魂入界之时,小世界的损伤才被牢牢控制在可控范围,并未彻底走向寂灭崩塌。
只是受限于这是宋应的本源小世界,天地规则皆归宋应掌控,曜仙级别的力量会被天然压制、层层受限。若非这层规则桎梏,以苏婉半步八曜境的真正实力,定然能将损失缩减到微乎其微,彻底稳住小世界根基。
宋应凝神俯瞰下界,目光微动,瞬间看清了世间所有被妥善护住的珍贵事物。
他素来惜重收藏,万古游走诸天,费尽心力搜集的曜界十大曜兽,此刻尽数安然无恙。
无论是擅御雷泽的含蝉蜥,还是其余九种天赋异禀、濒临绝迹的顶尖曜兽,皆被苏婉以自身道韵层层围护,安置在最稳固的核心阵法之内,无一受伤、无一逃窜,安然避开了此番天地崩塌的浩劫。
显然,苏婉素来心细,深知这些十大曜兽是宋应极为钟爱珍视的珍藏,故而在大乱伊始,便第一时间优先护住这群异兽,未曾有半分疏漏。
宋应虚无的神躯之中,透出一抹温和暖意,心念微动,向下方立身乱世、静立护界的苏婉传去一缕神魂谢意。
此番若不是她坐镇小世界、提前维稳、倾力守护,他万古积攒的诸多珍藏与界内生机,必然会在此次反噬中尽数归零,道途根基也会遭受难以挽回的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