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游得很慢。
但每一次尾鳍摆动,都会引一场小型的暗流海啸。
巨大的头骨缓缓擦过棺材的边缘。
吱嘎——
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狭窄的船舱内回荡,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划过。
潘小贤一动不动,甚至连心跳都强行压制到了每分钟一下。
姜瑾秀紧紧抓着桃木拐杖,手背青筋暴起。她能感觉到,那头怪物的神识正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在一遍遍扫视着周围的每一粒尘埃。
只要有一丝灵力波动泄露,哪怕是一丁点,他们连人带棺材都会变成这怪物的点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那条骨鲲巨大的尾巴消失在远处的迷雾中,周围的水流重新变得混乱起来,潘小贤才猛地大喘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大爷的……这也太刺激了。”
他抹了一把冷汗,重新启动了动力炉。排气管噗嗤一声喷出一股灰烟,推着棺材继续前行。
“小贤。”
姜瑾秀看着他熟练地躲避暗流,利用死魂河里的尸体残骸做掩护,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老手。
“这几年……你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潘小贤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枯草根,也没回头,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嗨,哪能啊。这都是小场面。您是不知道,当初我和你分开之后,掉进了一个全是女妖精的盘丝洞……”
他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讲他怎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得那群女妖精那是晕头转向,讲他怎么在万丈深渊下捡到了绝世秘籍,讲他怎么一顿饭吃穷了一个宗门。
故事很精彩,跌宕起伏,听得让人想笑。
但姜瑾秀没笑。
她看着潘小贤那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看着他为了省一块灵石而精打细算地调整航线,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皮囊下藏着的深深疲惫。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神弃之地,哪有什么运气好。
所有的举重若轻,不过是九死一生后的幸存者偏差。
“值得吗?”
姜瑾秀突然开口,打断了潘小贤正在吹嘘自己如何“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
的光辉事迹。
潘小贤愣了一下,嘴里的草根掉了下来。
“什么值得不值得?”
“为了我。”
姜瑾秀指了指自己那副残破的身躯,“你是木族最后的希望,你有这身本事,哪怕隐姓埋名也能活得很好。何必为了我一个半截入土的废人,去招惹夜家这种庞然大物?甚至不惜燃烧寿元开启那种魔相……”
夜家,那可是有真正的岁月境老怪坐镇的顶级门阀。
为了救她,潘小贤今天是把天都给捅破了。
船舱内陷入了沉默。
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还有外面水流冲击棺材壁的闷响。
潘小贤转过身。
他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瑾秀从未见过的深邃。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死魂河的幽暗,也燃烧着某种比魂火更炽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