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头更低了。
万人敌还要继续说,吕辰抬手拦住了他。
“万工,你先别急。”
他看着陈建国,“陈工,你说说,怎么回事。”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声音稳住了。
“吕工,万工说的,都对。”
他用沙哑的声音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我也想跟您说一句,这批货,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结果了。”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解开,里面是一块pcb板,上面焊着几排电阻。
“这是上个月我们产线上刚下来的。碳膜沉积工序,我们用的还是苏联5o年代的设备。炉膛里九个温区,温度传感器只有三个,而且都是老式的热电偶,响应慢、精度低。工人师傅盯着仪表手动调节功率,温度波动±15c是常态。”
他把那块基板翻过来,让吕辰看背面的焊点。
“您看这个焊点,不光亮,有气孔。为什么?因为电容漏电流大,焊接的时候局部过热。我们试过换助焊剂、调预热温度,都不行。根本原因是电容的绝缘电阻批次波动太大,焊机参数没法统一。”
他把基板放回桌上,声音低了下来。
“万工说我们的电阻温漂大,我知道。碳膜的材料配方还是7年前定的,那时候的原料纯度、配比、烧结工艺,跟现在都不一样了。我们也想改,但是没有条件。高纯度的碳粉加工不出来,球磨机还是老式的,磨出来的粉粒径分布不均。涂膜机的刮刀用了七八年,刃口都不平了,涂出来的膜层厚度偏差过2o%。”
他顿了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吕工,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们已经在现有条件下,做到了最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万人敌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纸,表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吕辰想了一会儿:“陈工,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说。”
“碳膜沉积炉的温控,如果换成电子式的,用热电偶加pId调节仪,能不能控到±5c以内?”
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能。但我们没有那种设备。仪表厂的pId调节仪,我们自己都排不上号。”
“设备的事,我来协调。”
吕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涂膜机的刮刀,如果重新磨,能不能保证膜厚均匀性?”
“能。但磨一次管不了多久。关键是刮刀的材质不耐磨,用几天就又不行了。”
“材质的事,我找汤渺教授问问,看能不能用陶瓷涂层做一个耐磨的。”
吕辰又写了一行字,抬起头,“还有,我记得你们那个碳粉的球磨工艺,前两年工业学院的张老师就在你们厂做粒径分布的优化,怎么,还没做出来吗?”
陈建国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吕工、万工,你们还不知道吧,张老师的确是在做,可是做到一半,人去了农场,粒度分析仪连同资料,还锁在柜子里,谁也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