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路面上,一前一后,像一幅移动的剪影。
“今天怎么样?”
吕辰一边蹬车一边问。
“还行。”
娄晓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部长调走了。”
吕辰愣了一下:“调哪儿了?”
“华中某省,担任要职。”
娄晓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陈部长在宣传部这几年,对我们这些年轻人一直很照顾。临走前还找我谈了一次话,让我安心工作,不要因为怀孕就放松学习。”
吕辰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陈部长调走意味着什么。
在这个年代,人事变动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工作调动。
有些话,他不说,娄晓娥也懂。
“接任的是谁?”
“原外宣办的包主任。”
娄晓娥说,“包主任是女同志,四十出头,工作作风很硬朗。她上任第一天就开了全体会,说宣传工作要跟上形势,不能落后于革命实践。”
吕辰又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子,车颠了一下,娄晓娥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吕辰赶紧放慢了度:“没事吧?”
“没事。”
娄晓娥笑了笑,“你慢点骑就行。”
又骑了一会儿,娄晓娥主动说起来。
“最近部里在组织《工农兵学哲学》《革命青年的榜样》这些理论着作的宣讲,本来我也报了名,但周主任说我现在怀着孩子,不方便到处跑,就没给我排。”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坦然。
“不过也没关系,我的主要工作还是写宣传稿。最近在写一篇市里关于‘革命过中秋’的宣传稿,号召大家把精力集中在抓革命、促生产上。”
吕辰听着,脑子里转了一下:“稿子写得怎么样了?”
“卡住了。”
娄晓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比烦躁,“我怀了这个孩子之后,感觉脑子都变笨了。以前写东西,坐下来就能写,现在对着白纸坐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吕辰忍不住笑了:“你是太累了。每天上班写稿,下班还要帮嫂子整理那些文献,雨水那边有什么资料也是你帮着找。你这不是脑子变笨了,是事情太多了。”
娄晓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不完全对,但懒得争辩了。
“对了,我今天给雨水申请了两本书。”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什么书?”
“一本是《赤脚医生手册》,刚出版的,听说很实用。另一本是《微生物学革命资料汇编第一册》,内部资料,行量不大。我找了资料室的刘姐,好不容易才申请到。”
吕辰的车把晃了一下。
《赤脚医生手册》,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