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以,我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插座这件事,谁搞砸了,谁负责。不光是对我负责,对昆仑工程负责,对国家负责。”
他看着每一个人。
赵德胜脸色严肃:“吕工,你放心。117厂是老军工单位,规矩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个活,我们一定干好。”
孙玉田点头:“装配工艺卡我们会重新编,每道工序都有检验。”
朱光谱推了推眼镜:“吕工放心,哈工大的规矩您知道的。我们要么不做,做就做到最好。”
吕辰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这个插座,不只是为昆仑1机做的。后面还有昆仑2、昆仑3,还有工业计算机,还有各种军用电子设备。我们这个插座,要成为标准件。”
他看着孙玉田:“孙工,九厂是做连接器的老厂。这个插座定型之后,你们要把它做成系列产品,纳入国家标准。以后国内任何单位搞计算机、搞电子设备,都能买到这个插座,都能直接用。”
孙玉田的眼睛亮了:“吕工,您这个想法好。标准化是大方向。我们九厂愿意牵头搞这个标准。”
吕辰点了点头:“行。等插座定型之后,九厂牵头,联合117厂、哈工大,一起编《集成电路插座通用技术条件》,报上去,争取成为行业标准甚至国家标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就是我今天要说的最后一件事。芯片插座,只是昆仑1机的一个小零件。但这个小小的零件,体现了一个理念,可靠性工程。”
“什么叫可靠性工程?就是从每一个零件开始,从每一道工序开始,从每一个测试项目开始,确保这台机器能用、好用、耐用。”
“昆仑1机不是实验室里的摆设,是国防建设的重器。它要跑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一万多颗芯片,一百多万个焊点,几十万条连线,哪一个环节出问题,整台机器都可能瘫痪。”
“我们不能赌运气。我们要靠体系、靠标准、靠每一个人的责任心。”
他看着所有人:“芯片插座的生产过程,不只是在造一个零件,是在培养一支队伍。117厂的冲压工人、九厂的装配工人、哈工大的测试工程师,每一个人都要理解,我做的这个零件,装在哪台机器上,那台机器是干什么用的,它坏了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了这些,手上的活就不一样了。”
“行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各位回去之后,抓紧落实。月底之前,样件要出来。下个月中旬,测试要完成。八月底之前,合格插座要交付。”
他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散会。”
众人站起来,收拾图纸、合上笔记本、端起搪瓷缸子。
有人已经在讨论下一步的工作计划,有人在跟赵德胜确认铍青铜的供货周期,有人在跟李国栋约时间去化工研究院看材料测试。
吕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
可靠性工程。
这几个字,说出来容易,刻在每个人心里难。
但他相信,只要坚持做下去,一次一次地讲,一遍一遍地查,一天一天地干,总有一天,它会成为所有人血液里的东西。
到那时候,昆仑1机就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标志,中国工程人,也能做出世界一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