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7月上旬,医科大学,槐花正盛。
一串串的白花从枝头垂落,甜甜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灰砖墙,拱形窗,朴素的主楼被层层绿荫包围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墙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医科大学是京城少有的几所没有停课的大学,临床医学系妇儿专业的毕业答辩如期举行。
“走吧。”
何雨柱穿了一件新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扣子也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陈雪茹穿一件灰色衬衫,蓝色裙子,双马尾辫,斜挎着一个帆布包,装着给雨水准备的零食和水果。
娄晓娥走在后面,衬衫白裙,齐耳短随风微动。
这两人显然是懂校园穿搭的,看起来和周围的学生并无二致。
小念青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扎成两条小辫子,辫梢系着两个粉色的蝴蝶结。
她手里举着一张自己画的贺卡,上面用蜡笔画了一朵大红花,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祝姑姑毕业快乐”
几个字,字迹稚嫩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念青,慢点走,别摔了。”
陈雪茹在后面喊。
“知道了,妈妈。”
念青放慢了脚步,但眼睛还是不停地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
雨水今天在第三教学楼阶梯教室答辩。
第三教学楼在主楼的东侧,也是一栋灰砖楼,方方正正,窗户很大,采光很好。
楼前的花坛里种着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开得正艳,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晨光里闪着光。
吕辰等人提前半小时到了。
阶梯教室在一楼,从正门进去,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就是。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准备了。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1968届临床医学专业毕业生论文答辩会”
一行字,字迹工整,是那种老派的知识分子才写得出来的板书。
黑板旁边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答辩委员会名单和答辩顺序,雨水排在第三个。
第一排摆着一排长条桌,铺着白布,上面放着几个搪瓷缸子和一沓空白纸。
那是答辩委员会的位置。
后面已经坐了很多人,有学生、有老师、有家属、还有用人单位代表。
吕辰等人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按了按。
信封里装着给雨水的毕业礼物:《陈修园医书七十二种》第一册,是他从陈得雪老人那里淘来的民国刻本,共二十四册,线装,纸张已经黄,边角有些卷曲,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娄晓娥坐在他身边,过去是念青,再过去是何雨柱和陈雪茹。
何雨柱坐下去又站起来,站起来又坐下去,像屁股底下有钉子。
陈雪茹拉了他一把:“你坐下,别晃来晃去的,看得我眼晕。”
“我这不是紧张嘛。”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答辩。”
“我替雨水紧张。”
何雨柱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念青把贺卡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然后双手叠放在桌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张少昆几乎是天刚亮就到了,他在教室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鬓角处有一缕头翘了起来,大概是赶路的时候被风吹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包裹,外面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包裹的一角已经被汗浸湿了,留下一块深色的印子。
他站在阶梯教室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看见吕辰等人,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然后沿着墙根悄悄走到后排,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吕辰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