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在厂医院干了十七年,见过太多这样的老工人。炼钢车间的老马,五十三岁,肺上的毛病拖了八年,去年走的时候,还不到五十五。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周医生,要是我早几年知道注意,兴许还能多干几年。”
他摇了摇头,把那份沉重收回去,看着雨水:“你是咱们厂的子弟,又学了医,回来做这个事,最合适不过。我底子薄,这些年全靠临床经验撑着。你来了,咱们互相学习。”
雨水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周医生,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学,好好干。”
周医生摆了摆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实用内科学》,放在桌上。
书皮已经磨得白,边角处用胶布仔细地粘过,翻开扉页,密密麻麻写满了钢笔字,有病例摘要,有用药心得,有各种验方,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这本书,跟了我十五年了。上面是我这些年做的笔记,病例、用药、心得体会,都写在上面。你先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雨水双手接过那本书,指尖微微抖:“周医生,这……太贵重了。”
“书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周医生笑了笑,“你好好学,就是对我的回报。等你看完了,咱们再一起讨论,哪些地方写得对,哪些地方还可以改进。”
李怀德端起茶喝了一口,感慨道:“周医生医术好,敬业,厂里的职工都喜欢他。去年冬天,炼钢车间老张突心梗,半夜两点送到医院,周医生从被窝里爬起来,抢救了四个小时,硬是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了。”
刘大银也点头:“周医生在厂里干了十多年,从来没跟组织提过要求。这次雨水回来,我跟他一说,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周医生摆摆手:“刘主席,您别夸我了。我就是个普通医生,看病救人,是本分。”
何雨柱端着一盘葱爆羊肉进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菜来了,大家趁热吃。”
接着是红烧鱼、油焖大虾、白菜豆腐炖粉条、醋溜土豆丝,摆了满满一桌。
何雨柱的手艺没得说,每道菜都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李怀德夹了一筷子羊肉,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柱子,你这手艺,比厂食堂又强了不少。”
“李书记过奖了。”
何雨柱在旁边站着,用围裙擦了擦手,“厂里的材料多是冷冻过的,做出来口味的确要差一点。您多吃点,锅里还有。”
“坐下坐下,一起喝两杯。”
李怀德招呼何雨柱坐下,拿起那两瓶汾酒,拧开盖子,给每人倒了一杯。
何雨柱走到周医生面前,端起酒杯。
“周医生,我妹妹以后就拜托您了。她要是偷懒、不认真,您尽管说她;要是受了委屈,您告诉我。”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周医生也端起杯,抿了一口:“何科长放心,雨水是好苗子,我会好好带。”
酒过三巡,话题从雨水的工作转到了厂里的生产,从生产转到了工业计算机。
雨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插一句话,但更多时候是在听。
她的目光在几位长辈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吕辰身上,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陈雪茹从厨房端出一盆酸辣汤,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最后一道菜,大家尝尝,开胃。”
周医生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酸辣适中,姜味足,暖胃。”
何雨柱在旁边嘿嘿笑了:“周医生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