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辰笑道:“师傅,您可别往外面乱说,害了汤教授!依我看,这个基地的成功,有密云水库庞大的灌溉系统作依靠,又有农学院先进的科学种植方法,还有咱们先进的‘红星-白杨村’模式,不过说到底,还是无产阶级战天斗地的精神和建设家园的热情。”
师傅比了一个大指:“吕工您就是会说话,难怪大家都说您是最聪明的人。”
……
又过了一会儿,司机说了一句:“到了。”
吕辰往前看去,远远地看见一片低矮的平房,灰砖墙,红瓦顶,在白色的大棚间格外醒目。
平房前面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红星轧钢厂-白杨村蔬菜基地”
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但还能看清楚。
车队没有在蔬菜基地的办公区停留,而是径直往里开,绕过一片暖棚,停在一处平房前面。
这是一片独立的营房区,两排平房面对面排列,中间是一个宽阔的院子,大约有二十来间房子。
营房是当初给援建家属队住的,后来家属队撤了,就一直被当成基地的物资仓库。
红星所决定在这里建材料实验站,才重新清理、修缮了一番。
营房的后面的是马教授团队的农业科学站,专门研究蔬菜大棚的越冬种植技术。
科学站给暖棚供暖的锅炉房,也同时给营房供暖。
团队抵达时,营房的院子里,几个人正在忙活。
两辆卡车停在院门口,车上装着煤块,黑乎乎地堆了一车。
几个穿着单薄棉袄的男人正在往院子里搬煤,一人扛一筐,从卡车旁边走到院子角落的煤棚,来回穿梭。
他们的动作不算慢,但明显不是干惯体力活的人,有人扛着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有人搬的时候把煤灰蹭了一脸,黑一道白一道的,像戏台上的花脸。
李怀德、周主任从前车下来,吕辰等人从后车下来。
汤渺教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
“老陈!”
汤渺教授快走几步后,来到一名五十来岁的人面前。
老陈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上缠着胶布,身上的棉袄有好几处补丁,但补得整整齐齐。
他扛着一筐煤,脚步很稳,但每走一步,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金属物理专家,师从苏联科学院院士,回国后在大学里教书。
他后面跟着一位四十出头、矮胖、圆脸、头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人。
他搬煤的时候,总是先用袖子把筐沿擦一下,才伸手去抓,好像怕弄脏了手。
“老吴!”
汤渺教授又喊道。
老吴是材料力学专家,专攻疲劳断裂研究,表过十几篇论文。
老陈和老吴看着汤渺,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他们嘴角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汤渺却又转向角落里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他微驼着背,穿着一件洗得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整整。他搬煤的度最慢,每搬一筐,都要扶着腰歇一会儿,但从来没停下来过。
这是郑教授,无机非金属材料专家,国内陶瓷工艺领域的权威,以前在研究所带博士生,现在在这里搬煤。
还有几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看样子是他们的学生或者助手,也跟着一起搬。
其中一个年轻人搬煤的时候,手套破了,手指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继续干。
汤渺教授看着老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