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但别等太久。”
吕辰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魏工花白的头、缠着胶布的眼镜腿、磨出毛边的袖口,看着那个扣着放的相框、那本翻烂的词典、那张写着“给食堂写感谢信”
的黑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魏工,我记住了。”
魏工笑了笑,笑容很淡。
“行了,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吕辰和诸葛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吕辰回过头。
魏工已经坐回实验台前,拿起示波器的探头,继续调试那个恒温晶振。
他的背影很瘦,很单薄,但腰杆挺得很直。
女技术员抬起头,看了吕辰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笔记本。
她的手指很稳,字迹很工整。
男技术员在操作示波器,表情专注,像在做一件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挂钟的秒针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咔嗒、咔嗒、咔嗒……”
走出实验室,穿过铁门,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
吕辰打了个寒颤。
走廊两边,那些锁着的办公室门上的封条还在,封条上的红章像一滴凝固的血。
吕辰和诸葛彪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出主楼,雪还在下。
门口的标语已经贴好了,红纸黑字,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那几个贴标语的工人已经走了,梯子还靠在墙上,地上散落着几片红纸边角。
吕辰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片荒凉。
诸葛彪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得疼。
“走吧。”
上了车,车子动,慢慢驶出计量所的大门。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主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幕里。
回程的路上,吕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魏工那句话:别等太久。
他知道魏工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这个形势,谁能保证他们能守多久?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回到办公室,吕辰拿出一沓稿纸,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