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控制芯片的设计刚告一段落,宋颜教授就把一沓资料放在吕辰桌上。
“工业计算机的总体架构你来定。”
吕辰翻开资料,第一页就是赵老师写的需求报告,标题用红笔打了三个感叹号,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
往下翻,是赵老师手绘的一张表格,列着这13o多条产线的类型。
轧钢线、热处理线、锻造线、轴承线、管材线……
每一条的控制逻辑都不一样,每一条都要重新设计电路、重新画版图、重新流片。
13o条产线,都需要定制控制柜,集成电路实验室压力很大!!!
需要最后得出结论:工业计算机设计,迫在眉眉睫!
吕辰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这不是13o条产线的问题,这是工业化的根本矛盾,生产的需求是无限的,但定制的能力是有限的。
如果不解决这个矛盾,集成电路实验室就算再扩大十倍,也永远追不上。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我们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
写了一天,又改了一天,查缺补漏又一天。
第四天早上,他拿着写好的方案,来到大会议室。
方案论证在这里进行。
长条桌摆成教室状,桌上放着一个个搪瓷缸和烟灰缸,缸子里泡着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散出一股茉莉花香。
来的人不少,林林总总六七十人。
刘星海教授等各中心、实验室负责人坐在前排,前面或摊着图纸,或摆着笔记本。
李怀德也来了,坐在刘星海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正跟旁边的周主任低声说话。
吕辰拿出几张手绘的图纸,磁铁吸在黑板上。
他敲了敲黑板,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要讨论的,是工业控制计算机的总体架构。”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我们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
“在讲架构之前,我想先把这个根本问题说清楚。架构是手段,解决问题才是目的。如果我们连问题都没想清楚,架构设计得再漂亮,也是空中楼阁。”
他看向赵老师:“赵老师,您那份需求报告,我看了三遍。您说‘13o条产线,每一条都要定制控制柜,集成电路实验室累死也做不完’。”
赵老师点点头,没说话。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一台通用的机器。插不同的卡、跑不同的程序,就能控制不同的产线。不需要每次重新设计电路、重新画版图、重新流片。硬件是标准的,软件是定制的。”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框图,一个方方正正的机柜,旁边画了几张卡片,卡片上写着“轧钢线”
“热处理线”
“锻造线”
。
“这就是工业控制计算机的核心价值。”
他顿了顿,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词:眼前、中期、长期。
“但我把这个问题拆成了三层。光解决眼前的问题,不够。”
他指着“眼前”
两个字。
“眼前的问题是什么?集成电路实验室产能不够,定制周期太长。一条产线等几个月,工人等不起,生产等不起。这是火烧眉毛的事,必须解决。”
他的手指移到“中期”
。
“中期的问题是什么?产线还在增加。今年13o条,明年可能是2oo条,后年可能是3oo条。靠手工定制,永远跟不上。不是我们不够努力,是这个模式本身就有上限。一个人一天画24小时的图,也就画那么多。一千个人画图,管理成本就上来了。这条路,走到头也追不上工业化的需求。”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