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计量与时钟组。
秦世襄展示了一个烟盒大小的东西——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面接着几根线。
“光栅尺,两百五十毫米量程,分辨率稳定在一点五微米。”
他把那个东西放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更小的东西,“时钟源,恒温晶体振荡器。频率稳定度,正负五ppm。”
他看着众人:“昆仑机的心跳,定了。”
ppm,百万分之一。正负五ppm,意味着一天的时间误差,不过零点四秒。
其他组一一汇报。
输入输出组、电力组、显示组、电镜组、总成与应用组……
每一个组都拿出了自己的成果,每一个组也都面临着各自的困难。
汇报声此起彼伏,像一条条河流汇入大海。
有人翻开笔记本,有人指着图纸,有人走到黑板前写下公式。
会议室里的烟雾越来越浓,搪瓷缸里的水续了一轮又一轮。
所有组汇报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星海环顾了一圈,开口:“困难呢?都说完了?那就把困难也摆一摆。”
宋颜又站起来。
“核心元器件的良率,上不去。”
他说得很直接,“五微米工艺虽然跑通了,但良率一直不稳定。主要失效模式是两种:栅氧化层击穿,铝线短路。”
他顿了顿:“这意味着,昆仑机需要的上千块芯片,可能连十分之一都凑不齐。”
台下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刘星海问:“根本原因是什么?”
陈光远接口道:“工艺窗口太窄。光刻机套刻精度漂移,氧化炉温场不均,关键环节依赖人工。同一个设计,这一批做出来能用,下一批做出来可能就是废的。”
武水院的程教授站起来:“昆仑机预计使用上万块集成电路。即便每块功耗只有一百毫瓦,总功耗也过一千瓦。如果用电子管、晶体管混合方案,功耗翻十倍。”
他拿出一张机柜示意图,标出热源分布:“目前的机柜风冷方案,解决不了局部热点。芯片密集的地方,温度能到八十度。这个温度下,芯片的寿命会大幅缩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散热不解决,昆仑机跑不起来。”
陈教授又站起来:“硬件在赶工,但编译器和操作系统完全是空白。昆仑机即便造出来,也挥不了向量并行的优势。”
他顿了顿:“需要有人为这台机器写科学计算子程序库,矩阵运算,微分方程求解,快傅里叶变换……这些都得写。用二进制写。”
台下安静了几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是人干的活吗?”
半导所的王守仁也提了一个困难,他说得很克制:“有些单位反馈,专家突然调离。原本约定支援的应届生,可能无法按时报到。具体原因,不便多说,但情况确实存在。”
刘星海点点头,没有对此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