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就这么喝了起来。
吕辰现,田爷今天兴致不高。
不是那种生气的样子,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给郎爷使了个眼色。
郎爷叹了口气,说:“小吕,你还不知道吧。田爷出事了。”
吕辰一愣:“什么事?”
田爷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郎爷说:“他有个弟子,在某地当了个博物馆专家。那小子心术不正,利用职务之便,坑害藏家。”
吕辰眉头皱起来。
“一开始,只是故意把别人的东西说成假的。后来,展到逼捐、没收,再用赝品偷梁换柱。”
郎爷的声音低下来,“有一幅画,范宽的。真的。另一个弟子亲眼看见,鉴定是真品。结果过了一年多,那幅画被定为赝品。他赶过去一看,已经不是原来那幅了。”
吕辰倒吸一口气。
“他当场就指了出来。当场决裂。”
郎爷说,“差点被暗害。”
田爷放下酒杯,声音沙哑:“我收了十七个弟子。自认为个个品行端正,学问扎实。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吕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个人,后来呢?”
“逃。”
田爷冷笑一声,“逃到国外去。结果在边境被抓住了。搜出两幅画。一幅是范宽的,一幅是仇英的。”
他顿了顿:“枪决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炉火噼啪响着,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
吕辰看着田爷,看着他花白的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握着酒杯微微抖的手。
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田爷自言自语道:“教了学问,没教做人。本事学了个机巧,求真不会要作假,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活该,可惜不能亲自清理门户。”
田爷不需要安慰,也不能被安慰,吕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三个人继续喝着,话题慢慢转到别处。
郎爷说起他最爱的小孙子,在家学医道颇有天赋。田爷说起自己那几个孙子,传不了自己的衣钵。
……
一直喝到下午四点,吕辰和郎爷才和田爷告辞。
出了田爷家,天已经有些暗了。
风刮起来,冷得刺骨。
郎爷感叹道:“老田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两个字:真和传。真,是真的东西,真的学问,真的本事。传,是传给谁,传给什么样的人。没想到,还是出了不消弟子,差点晚节不保。”
他拍了拍吕辰的肩膀:“今天陪他喝了这一下午,总算是过去了。”
吕辰笑道:“专业上,你对我毫无威胁,做人上,你让我身败名裂。田爷苦啊!”
郎爷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都直不起腰来,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