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堆时序图,指着其中一条线:“这里,延迟多了两纳秒,就这两纳秒,要了命了。”
解决办法是在输出端加一个小电容,把那个窄脉冲滤掉。
还有复位电路的问题。
芯片内部有状态机,上电时需要复位到一个已知的初始状态。
但复位信号的上电时序出了问题,某些寄存器复位了,某些没复位;或者所有寄存器都复位了,但复位信号撤除的时刻不对,导致状态机从错误的起点开始跑。
这个坑,他们跳进去三次才爬出来。
第一次,他们以为是芯片坏了,换了一片,没用。
第二次,以为是电源问题,查了半天,也没用。
第三次,钱兰盯着示波器看了两个小时,终于现,复位信号撤除的时刻,正好赶上一个时钟上升沿。
“这他喵的,就跟人刚睡醒,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人踹了一脚一样。”
诸葛彪说,他妈在家里养了一只猫,他也学会喵言喵语了。
解决方案是加一个延时电路,让复位信号多维持几十毫秒,等时钟稳定了再撤除。
其他的小问题,更是数不胜数。
芯片插座接触不良,飞线焊点虚焊,电源插头松动……
每一种故障,都要花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去排查。
最让人崩溃的,是一种“幽灵故障”
。
验证机的电源线是用鳄鱼夹夹上去的。
夹子松了,或者夹的位置有氧化层,接触电阻就会变大。
大电流时,接触点热,电阻变大,电压降低,芯片工作不稳定,然后突然掉电。
等冷却了,又恢复接触。
这种故障,时好时坏,毫无规律。
有时候测一整天都没事,第二天一来,一上电就死机。
他们折腾了三天,换了三批芯片,查了无数条飞线,最后才现是鳄鱼夹的问题。
钱兰气得把那个夹子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诸葛彪捡起来,苦笑着收进抽屉:“留着,当个教训。”
九月二十六日,第二十七次上电。
这天早上,吕辰出门的时候,娄晓娥正在给孩子喂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能成吗?”
吕辰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这一个月,他们经历了二十六次失败。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几个小时的排查,甚至几天的重做。
芯片换了四批,飞线焊了上百根,笔记本记了厚厚一叠。
他已经快麻木了。
到了实验室,诸葛彪和钱兰已经到了。
吴国华正蹲在案板边,拿着放大镜检查那些飞线。
屋里烟雾缭绕,诸葛彪又在抽烟。
钱兰难得没抗议,只是坐在旁边,盯着那台机器呆。
案板上的验证机,还是老样子。
四块电路板,一堆飞线,四颗陶瓷封装的芯片,十二只辉光管。
从外表看,和一个月前没什么区别。
但只有他们知道,这一个月里,这台机器经历了什么。
吕辰走过去,和吴国华一起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