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晒痕,那是常年戴军帽留下的印记。
然而盘山路似乎永无止境。
车子在滇中高原的褶皱间穿行,时而攀上云雾缭绕的山脊,气温骤降,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时而坠入干热河谷,闷热难当,灰尘从车缝钻进,黏在汗湿的皮肤上。
吴国华是云南人,对山路不算陌生,但这样的颠簸,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吕辰勉强保持着观察力,但身体也不时与车门、开顶、前排的坐位狠狠来一下接触。
“还有多远?”
钱兰虚弱地问,声音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今天能到永仁就不错!”
司机大声回答,“前面在修路,可能要绕道!”
果然,不久后车子停在一处施工路段前。
道路被完全挖开,工人们正在铺设路基。
一个戴红袖标的民兵走过来,看了看他们的证件,摇摇头:“过不去,得绕老路。”
“绕多远?”
“多走四十公里,至少三个小时。”
“妈了个巴子!”
司机骂了句粗话,但还是调转车头。
所谓的“老路”
,其实已经不能称之为路。
那是山民和马车走出来的便道,宽度仅容一车通过,路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被山洪冲毁,只剩下一半。
车子倾斜着驶过,外侧车轮距离悬崖边缘不足半米。
钱兰闭上了眼睛,吴国华握紧了拳头,吕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最惊险的一段,车子需要涉过一条溪流。
雨季未到,溪水不深,但河床上布满卵石。
车子摇晃着驶入水中,水花溅起,打湿了车门。
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车轮在光滑的卵石上空转、打滑。
“都下车!推车!”
司机喊道。
包括钱兰,三人全部跳进冰冷的溪水,水没到小腿,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鞋袜。
他们踩着滑溜溜的卵石,用肩膀顶着车身,在司机的指挥下齐声发力。
“一、二、推!”
“一、二、推!”
车子一点点向前挪动,卵石硌着脚底,冰冷的溪水浸透裤管,肩膀顶着坚硬的钢板,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不知推了多久,车子终于驶上对岸的硬地。
三个人瘫坐在路边,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司机点燃一支烟,默默抽着。
吕辰三人拧着裤腿的水,钱兰的脸色更加苍白,吴国华的手也在发抖。
休息了十分钟,重新上车,车子继续颠簸前行。
湿透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冰冷难受。
天黑前,他们终于抵达永仁,住进县招待所。
所谓的招待所,其实就是几间平房,砖瓦结构,比弄弄坪的工棚好,但依然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