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便道蜿蜒其间,泥泞不堪。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地质帐篷和勘探设施。
白色、绿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散布在矿区,旁边堆放着岩心箱、测量仪器。
简陋的实验室里,技术人员正用最原始的方法分析矿石样品,破碎、研磨、浮选、化学滴定。
空气中混合着金沙江的潮气、煤油灯的味道、爆破后的硝烟味,还有一种钢铁般的决心。
工地四周的岩壁上,刷着醒目的标语。
“不想爹,不想妈,不出铁,不回家!”
“脚踏金沙江,心怀全中国!”
“为三线建设奉献青春!”
口号朴素而有力,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豪情与悲壮。
吕辰三人找到指挥部的工棚,出示介绍信和调研函后,被引见给基地技术负责人,一位姓杨的总工程师。
杨工四十多岁,脸被高原阳光晒得黑红,手上结满老茧,但眼神锐利如刀。
他看过介绍信,抬头打量三人:“北京来的?搞集成电路的星河计划?”
“是的,杨工。”
吕辰点头,“我们正在全国调研,寻找能够支撑集成电路制造的特种材料和技术。听说这里的钒钛磁铁矿含有多种稀有金属,所以特来学习。”
“学习?”
杨工的笑容里有些苦涩,“这里现在只有石头和决心。技术?还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
他起身,带三人走到一幅巨大的矿区地质图前。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矿脉走向、品位数据、勘探进度,密密麻麻,像一张作战地图。
“看,这是弄弄坪主矿体。”
杨工指着图上一片红色区域,“钒钛磁铁矿,探明储量数亿吨。伴生元素有钒、钛、钴、镍、铬、钪……都是好东西。”
他的手指移到图侧的一叠报告上:“但问题也在这里,矿石成分复杂,各种金属相互包裹、共生,分离难度极大。我们做了几百次小型试验,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回收60%的钒和40%的钛。剩下的,要么损失在尾矿里,要么纯度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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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仔细翻阅着试验报告,报告上的数据详实,但结论令人沮丧:传统的高炉-转炉流程对钒钛矿几乎无效;电炉冶炼能耗极高;湿法冶金污染大、回收率低……
“这些数据很有价值,”
钱兰抬起头,“但杨工,我注意到你们的分析手段还比较传统。矿石中各种元素的微观分布、赋存状态,你们是怎么研究的?”
杨工愣了一下,随即坦诚道:“主要靠岩相分析和化学分析,这些方法慢,精度也有限。一个样品从采集到出结果,至少要一周。微观分布只能大概知道某种元素在哪个矿物相里,具体怎么分布的,不清楚。”
吕辰和吴国华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可以切入的点。
“杨工,”
吕辰开口,“如果我们能提供更先进的分析手段呢?比如X射线衍射,可以分析矿物晶体结构;光谱分析,可以快速测定元素含量;甚至,如果条件允许,用放射性同位素示踪技术,直观地看到某种元素在冶炼过程中的迁移路径……”
杨工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们有这些设备?”
“星河计划能协调这些设备。”
吕辰肯定,“不过,把设备运过来不现实,不如我们合作,在这里建立一个小型的现场材料分析实验室。我们提供方法论、关键仪器设计图,基地提供场地和样品。目标就是为你们的工艺流程设计,提供数据化的科学依据……”
接下来的两天,吕辰三人没有离开弄弄坪。
他们白天跟着技术人员下矿区,看岩心取样,看破碎选矿;晚上在工棚里和杨工团队讨论技术方案。
他们看到了这个时代中国工业最真实的一面,极端艰苦的条件,简陋到可怜的设备,但人员的技术素养和奉献精神,却令人肃然起敬。
一个年轻技术员,大学刚毕业就来到这里,住着漏雨的工棚,吃着最简单的伙食,却能用精度只有0。1克的天平,配出复杂的浮选药剂配方。
一位留学过苏联的老工程师,摊开自己积累了十几年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矿石的冶炼试验数据,有些数据已经被反复涂抹修改,纸页边缘都卷曲破损。
……
第三天上午,基地指挥部召开了一次小型技术协调会。
除了杨工团队,还有几位从全国其他地方来的冶金专家,以及当地地质队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