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兰凝视着窗外,“每年雨季,黄河从这里带走多少泥沙。”
村庄以窑洞为主,在黄土崖壁上开凿出的洞穴,外面砌上门窗,就是一户人家。
有些窑洞连成一片,形成错落有致的村落。
烟囱从崖顶伸出,炊烟袅袅升起。
一路西行,黄土高原的景色似乎无穷无尽。
有时能看到梯田,一层层盘旋而上,像大地的指纹。
那是人们世代与自然抗争的痕迹,在几乎不可能耕种的土地上,硬是开辟出田地。
“人定胜天。”
吴国华轻声说。
“但代价很大。”
钱兰接口,“我查过资料,黄土高原的水土流失,每年损失的表土相当于一个县的耕地面积。这种开垦,某种程度上是饮鸩止渴。”
“那怎么办?”
“不知道。”
钱兰诚实地说,“也许需要新的技术,新的思路。”
接近兰州时,气氛明显不同了。
首先是标语增多,铁路沿线的山坡上,刷着巨大的白色标语:“备战备荒为人民”
、“深挖洞、广积粮”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
字迹崭新,在黄土背景上格外醒目。
然后是工地,一个个建设工地散布在荒山野岭中,脚手架林立,塔吊缓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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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工地规模很大,能看到成排的工棚,飘扬的红旗。
运输车辆在临时开辟的土路上颠簸行驶,扬起滚滚尘土。
这是1963年,中苏关系破裂,中美对峙持续,中国领导人做出重大战略决策,将重要工业从沿海和边境地区,向内地纵深迁移。
这被称为“三线建设”
。
西北、西南的深山之中,正在悄然建起一座座工厂、研究所、基地。
列车在一个叫“河口南”
的小站临时停车。
站台上,一队军人正在登车。
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背着背包,神情严肃。
带队的军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核对名单。
“是去基地的。”
对面的干部小声说,“听说西边在建一个大工程,保密级别很高。”
“什么工程?”
“那就不知道了。”
军人上车后,车厢里的气氛明显肃穆起来。
原本喧闹的旅客也压低声音。
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把孩子裹得更紧,生怕孩子哭闹。
列车重新启,窗外,景象继续变化。
开始出现工厂的轮廓,高大的烟囱、厂房、储罐。
有些工厂已经投产,烟囱冒着烟;有些还在建设中,钢架裸露在外。
“那个应该是炼油厂。”
吴国华指着一处复杂的管廊。
“那边是化工厂。”
钱兰说,“看那些反应塔。”
这就是国家的脉搏,在看似荒凉的土地下,强劲的心脏正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