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哼起了京剧,这次换成了《定军山》:“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天助黄忠成功劳……”
吕辰听着,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狼藉,终于忍不住问:“郎爷,您这院子……今儿是怎么了?”
郎爷哼戏的调子停了停,睁眼看了看那被薅秃的腊梅,没好气道:“还能怎么着,俩小崽子造的。”
原来,郎爷年纪大了,又不愿跟儿子们去东北或者昆明生活,一个人在京城守着这院子。
大儿子不放心,几番周折,把工作调回了第二机床厂,带着媳妇和两个孩子搬了回来,就为了照顾老爷子。
起初,两个孩子对他还有些惧怕,规规矩矩的。
可时间一长,熟悉了,淘气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今天早上,俩小子在院里玩打仗游戏,一个扮将军,一个扮先锋,一通“厮杀”
下来,院子就成这样了。
郎爷发现时,气得胡子直抖,罚他们抄《千字文》,不抄完不许吃饭。
“您这是嘴硬心软。”
吕辰笑道,“我看您心里高兴着呢。”
郎爷没否认,又抿了口茶,眼神里确实有藏不住的笑意。
“人老了,就图个热闹。”
他缓缓说道,“他们没来之前,这院子是清静,可清静得过头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虽然闹腾,但至少有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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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厢房的方向,声音低了些:“小的这个,还没那两榆木疙瘩教坏,还有些许灵气。我寻思着,把手里这点东西传给他。”
“恭喜郎爷!”
吕辰连连道喜。
“校勘、版本,郎家几代人传下来的学问。”
郎爷说,“大孙子被教得太板正了,灵气不足。小的这个,虽然淘,但眼里有光,手也稳。那天我让他试着拓个碑帖,他竟能安安静静坐一个时辰,拓出来的字,边缘清晰,墨色均匀,有点天分。”
吕辰点点头,郎爷看人的眼光毒,他说有天分,那定是有的。
“您这是要收关门弟子了。”
吕辰打趣。
“什么关门不关门。”
郎爷摆摆手,“就是不想让这点手艺断了根。这年头,懂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了。”
吕辰听着心里暖暖的,这院子里,书香墨韵一直不缺,这下子又有了烟火人间的温暖,倒真是喜事。
“走,带你出去吃。”
郎爷对吕辰说,“家里没准备,俩小崽子又闹,做不出什么像样的饭。”
“不用出去了吧,我来做。”
吕辰忙说。
“今儿个高兴,陪我喝几杯。”
郎爷已经往屋里走,“我去换身衣裳,你等着。”
不多时,郎爷换了身藏青色的棉袍出来,外面罩了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灰色的羊毛围巾,手里还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黄花梨拐杖。
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那股子“爷”
味儿又回来了。
“三轮车放这儿,走着去。”
郎爷说着,径直出了院门。
吕辰锁好车,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冬日午后的胡同里。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
郎爷走得慢,但步子稳,拐杖点地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去哪儿?”
吕辰问。
“正阳门下,小酒馆。”
郎爷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