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两人主讲,三人凝神倾听,时而提问,时而补充,完全沉浸在了技术构建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窗外车间的喧嚣。
思维的碰撞激发出智慧的火花,一个原本看似“土法上马”
的设想,正在理论的光芒照耀下,逐渐褪去粗粝的外壳,显露出精密而强大的内在骨架。
然而,就在这忘我的讨论达到一个高峰,关于傅里叶变换的窗函数选择正要展开辩论时——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猛地从远处的某个车间传来,瞬间击碎了技术讨论的宁静氛围。
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办公室里的五人俱是一愣。
“出事了!”
吕辰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他甚至来不及跟沈青云和方教授打声招呼,身体已经本能地朝着声音和警报传来的方向冲了出去。
办公室外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只见工人们如同决堤的潮水般,从各个车间、工段涌出,脸上带着惊惶、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朝着同一个方向——钳工车间——涌去。
嘈杂的脚步声、惊呼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慌的洪流。
吕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脊椎。
他逆着零星跑出来喊人、报信的人流,用尽全力朝着事故车间跑去。
越靠近车间门口,混乱和不安的气氛就越发浓重。
当他终于冲进钳工车间的大门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呼吸几乎停滞。
人群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压抑的惊悸。
透过人缝,吕辰看到地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凝固的、刺目的红色印迹,蜿蜒扭曲。
厂医和闻讯赶来的干部,正抬着一副担架,呼号着从人群中心挤出,狂奔而去。
担架上,一个人形被白布匆匆覆盖着,但那白布下勾勒出的轮廓,以及从白布边缘渗漏出来猩红,都无声地昭示着情况的惨烈。
吕辰的目光死死盯住担架旁掉落的一只鞋子,一只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蓝色工装棉鞋。
他的脑海“嗡”
的一声,几乎可以肯定,那担架上的人,就是贾东旭!
工人们压抑的、带着颤抖的议论声,碎片般地钻进他的耳朵。
“……是贾东旭!完了……整个人都被打穿了!”
“我就看见……工件‘嗖’一下就飞出来……跟炮弹似的……”
“他刚才就站在那儿……摇摇晃晃的……喊他都没反应……”
“唉……早就说他那脸色不行……”
吕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想起贾东旭那沉默的身影,想起食堂里刘岚的话语,想起在李怀德书房里的建议,想起贾家那令人窒息的困苦,想起贾东旭那蜡黄消瘦的模样……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担忧,在此刻,竟以如此残酷而直接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混乱的人群中搜索,然后,定格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易中海
他站在距离事故原点不远的地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钉在了原地。
身上的深蓝色工装,沾满了油污和灰黑粉尘,显得异常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