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阳站稳身形,嘴角有一丝血迹,但很快就消失了。
江野心里那个憋屈啊。
这功德金光太赖皮了。
他刚才要是真一拳砸实了,王明阳不死也得重伤。
可那一瞬间的心悸太邪门了,就好比他每次要干点什么缺德事的时候,冥冥之中就有个声音在耳边念叨——你确定?你再想想?想清楚了?
他这辈子没干过几件亏心事,可偏偏每一次干坏事之前都有这感觉。
现在倒好,打人也犯这毛病了。
合着我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呗?江野龇着牙嘟囔了一句。
王明阳也歇了攻势,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
两人隔了十几丈遥遥对视,底下谢知远和一帮长老仰着脖子看,脖子都快仰断了。
江野又试了两次。
他瞅准王明阳换气的空档,一记鞭腿抽过去,眼看就要踢中对方腰眼,那股心悸又来了。
这回更邪门,他眼前甚至闪过一幅画面——王明阳捂着腰蹲地上,天上咔嚓一道雷劈下来,正好劈在他江野脑门上。
虽然只是一闪念的幻象,但足够让他收腿了。
王明阳趁他收腿的空档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江野被拍得倒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
他抹了把嘴角,宗主您这功德金光有点耍赖啊,我打您一拳我自己心里毛,您打我三掌我屁事没有,这公平吗?
王明阳面无表情:公平。
公平个……江野咽了后半截话。
行,这架没法打。
他打不死对方,对方也打不死他。
他那身筋骨皮实得跟铁打的一样,王明阳的掌力拍在身上跟按摩差不多,除了有点疼,根本伤不了筋骨。
可他每次要动真格的,那功德金光就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扑棱着翅膀给他上思想教育课。
这就很尴尬了。
你一拳我一掌,从白天打到天黑,从天黑又打到天亮。
底下谢知远搬了把椅子坐着看,手里揣了壶茶,旁边长老们围了一圈,有人还带了瓜子。
老谢,你说这得打到什么时候?一个长老嗑着瓜子问。
谢知远喝了口茶:不好说,看这架势,三五天打不住。
果然打了三天。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江野蹲在半空一朵云上,他身上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头也散了,但精气神还挺足,就是心累。
王明阳站在他对面二十丈开外,脸色也不太好看。
功德金光依然明晃晃地亮着,但他眼睛底下那两道青黑遮不住。
俩人都歇了口气。
江野歪着脑袋瞅了王明阳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宗主。
王明阳抬眼看他。
咱俩这么打下去,打到明年也分不出胜负。江野把嘴里那根已经咬烂了的草茎吐掉,重新摸了一根叼上,您弄不死我,我弄不死您。您看啊,您功德金光护体,我打您一下我自己先怂一半;我这身板又硬得跟王八壳子似的,您打我三天给我打了个皮外伤。这叫啥?这叫存量博弈,没有增量,纯内耗。
王明阳没说话。
江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双手一摊:要不咱算平手?
王明阳沉默了几息。
江野赶紧补了一句:您放心,回去我就跟底下人说,宗主神功盖世,我跟您过了三百招就撑不住了,是您高抬贵手饶了我。绝对不跌份儿,面子里子都是您的,我就图个清静,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王明阳看了他一会儿。
江野一脸真诚地回看。
终于,王明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身形一晃落回大殿门口。
平手。
他说完转身就进去了。
江野站在半空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晃晃悠悠往下落。
谢知远迎上来,担忧道:没事吧?
没事,江野拍拍他肩膀,就是心累。你们宗主这脾气,得亏修的是正道法门,要是修魔功,这会儿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