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果然动了。
他动的度很慢,大概比老年太极还慢了三分,左脚挪了半寸,然后右脚跟上半寸,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吹着走的泥塑,一步一步地往旁边挪。
江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没绷住。
“大师,我是让您慢点,但没让您顺拐。”
了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沉默了片刻:“贫僧没有顺拐。”
“您刚才右脚跟上的时候,左手也跟上来了,那叫同手同脚。”
“……贫僧在走佛门特有的步步生莲步。”
“得,您说是就是吧。”
江野懒得跟他掰扯,注意力全在木偶身上。她的手终于不抖了,呼吸也稳了,但那双眼睛还一直对了尘的方向看着,那种眼神——
啧。
江野在心里咂了咂嘴。
这眼神他见过。
上辈子在公园里见过那些老夫老妻,老头推着轮椅上的老太太晒太阳,老太太看老头的眼神就是这样。
不是年轻时候那种轰轰烈烈的爱,烧得人心慌,而是像一条河,流了太多年,早就不是最初的汹涌,但你知道它永远不会断。
跟施婉宁看这位大师的眼神完全不同。
施婉宁那个妖女看他的时候,那眼神简直像要把人吞了,带着钩子,带着火,带着一种“你跑不掉的”
的笃定和侵略性,恨不得把这位大师拆吃入腹。
但眼前这个——这个不一样。
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像春天里第一场细雨,落在身上才知道有多重。
不是索取,不是占有,甚至没有期待。
就只是看着,好像能看着他就够了。
江野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他当场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句装得好,回头得记下来。
但问题是——你们光看有什么用啊!
江野左看看右看看,了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要不是他刚才顺拐了,江野都要怀疑这位大师是不是真的心如止水。
木偶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了尘,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叶子被风吹落的声响。
一息。
两息。
三息。
江野等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内,没有一个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