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出路何在”
,改成了“如何生存”
。
这就是1945年4月4日,大英帝国相的真实想法,不是“如何胜利”
,不是“如何反击”
,而是“如何生存”
。
下议院的质询在下午六点结束。
议长宣布休会,不信任动议将在下周二进行辩论和表决,这意味着艾德礼政府还有五天的喘息时间。
拉尔逊走出威斯敏斯特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四月的伦敦天黑得比冬天晚,但浓重的云层遮住了夕阳,让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灰蓝色的暮光之中。
国会广场上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清洁工在清扫地上的标语碎片和烟头。
远处,圣詹姆斯公园的树木在暮色中呈现出黑色的剪影。
一辆黑色沃尔斯利轿车在宫门口等候。司机为拉尔逊打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座,重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去海军部,先生?”
司机问。
“不,”
拉尔逊说,“回家。”
他报了一个地址,肯辛顿的一栋联排别墅,距离海军部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车子缓缓驶出白厅,沿着林荫道向西开去。透过车窗,拉尔逊看到了伦敦夜色中的景象。
建筑物外墙上的沙袋堆垒已经被拆除——随着V-1飞弹威胁的减少,伦敦人开始试图恢复正常的生活。
空袭后留下的废墟依然没有清理完毕,但废墟旁边已经建起了简易的棚屋;街角的酒吧里传出模糊的笑声和钢琴声,伦敦人学会了在困境中生活。
但拉尔逊知道,真正的困境还没有到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议院的一幕幕。
布莱尔的咆哮,议员们的敲击声,布鲁克的低语,莫里森的铁青脸色,还有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关于华联的真实实力,关于帝国在远东的彻底失败,关于大英帝国已经不再是那个“日不落帝国”
的残酷事实。
车子在肯辛顿的别墅门前停下。拉尔逊下车,付了车费,走到门前。他没有按门铃,而是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
他的妻子玛格丽特,一个温和的、头花白的女人,正在客厅的壁炉旁织毛衣。看到拉尔逊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
“约翰,你脸色不太好。”
她说。
“需要我帮你倒杯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