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宋天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们还在野人山,她不过是个刚从医学院毕业回国的女医生。
被编入战地医疗队,在枪林弹雨中给伤员包扎止血,有一次日军的飞机来轰炸,医疗队的帐篷被炸飞了半边,她趴在一个重伤员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飞溅的弹片。
“你想好了?”
他问。
“想好了。”
“妈那边——”
“我跟妈说过,她没有反对。”
徐欣若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说孩子她来带,让我放心。”
宋天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来。
“行,我支持你。”
徐欣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宋天又开口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去前线。”
这四个字说得很重,掷地有声。
徐欣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宋天抬手制止了她。
“你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很少在人前展露的柔软。
“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也不是想拦着你做你想做的事,但是欣若,我们好不容易从野人山活着走出来,好不容易有了涵涵,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
“前线是什么样子,你我都清楚,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徐若棠已经听懂了。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那双在战场上可以冷得像刀子的眼睛,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露出底下的脆弱和恐惧。
这个男人怕了,他不怕死,不怕敌人的子弹,不怕丛林里的毒虫和疟疾,但他怕失去她。
徐欣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过去,握住了宋天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指挥刀和枪磨出来的。
“好,我答应你。”
她轻声说,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含着泪。
“不去前线。我就在后方医院,做我的外科医生。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