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三分,范德格里夫特上将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在行军床上躺了不到两个小时,自从战争爆以来,他就没能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次闭上眼,就会梦见所罗门群岛陷落,梦见自己的士兵被成批成批地杀死,梦见尼米滋站在军事法庭上宣读对他的指控。
“将军!将军!”
是新副官约翰的声音。
范德格里夫特猛地坐起来,一把抓过放在床头的钢盔:“怎么了?敌人打进来了?”
“不是!斯蒂夫上校回来了!”
约翰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像是激动,又像是悲痛。
“他昨晚带着三百二十个人摸上二〇三高地,打掉了敌人的一个炮兵阵地。但是……”
“但是什么?”
“只回来了九个。”
范德格里夫特愣了愣,然后慢慢放下钢盔,坐在床边,一言不。
三百二十个,回来九个。
他想起两年前,在布干维尔岛,他也是这样派出一支敢死队去炸毁日军的炮台。
那次去了二百人,回来四十七个。当时他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大到让他怀疑自己的指挥能力。
但现在,三百二十个人出去,回来九个。
三百一十一条生命,就这样在黑暗中消失了。
“斯蒂夫在哪里?”
“在医务室。他负了伤,但不严重。”
范德格里夫特站起身,披上军装,走出坑道。
地下堡垒的通道里挤满了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靠着墙坐着,有的就躺在地上,用背包当枕头。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腐烂的臭味。
医护兵在人群中穿梭,给这个包扎伤口,给那个注射吗啡,忙得脚不沾地。
范德格里夫特放慢脚步,从伤员们身边走过。
有些伤员认出他来,想挣扎着敬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他看着那些缠满绷带的肢体,那些失去血色的面孔,那些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医务室设在一个较大的洞库里,原来是存放物资的地方。
范德格里夫特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参谋斯蒂夫上校。
他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搭成的临时手术台上,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满是尘土和血迹,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斯蒂夫!”
斯蒂夫抬起头,看见范德格里夫特,立刻跳下手术台,立正敬礼:“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