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走过来,声音低沉。
“第一批登陆部队,牺牲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十八人,两栖坦克损失七辆。击毁敌军坦克至少二十五辆,毙伤敌军估计过一千五百人。”
杜军点点头,没有说话。
一百二十七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活生生地跳下登陆艇,跟着他蹚过齐腰的海水,冲向这片陌生的海滩。
现在,他们躺在防水布下面,等着被运回海上,运回他们永远回不去的家乡。
“给他们登记好名字、籍贯、部队番号。”
杜军声音沙哑,“一个一个登记,不许漏掉一个。”
“是。”
海风更大了,吹得人眼睛酸。
远处,第三批登陆部队正在换乘。新的士兵跳进海水,新的坦克驶上沙滩,新的火炮被拖上岸。
战争还在继续,反击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但至少这一刻,滩头是他们的了。
杜军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坦克残骸,转身走向新搭建的指挥部。
身后,潮水依旧涨落,一遍遍冲刷着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
太阳终于沉入海平面以下。
最后的余晖将天际线染成暗红色,像是给这片浸透鲜血的战场披上一层诡异的幕布。
海面上,登陆艇还在源源不断地驶来,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掠,指引着后续部队上岸的方向。
滩头阵地上,工兵们已经在连夜抢修简易码头,推土机的轰鸣声压过了海浪的拍击。
杜军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外,点燃一支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天破了例。烟雾被海风吹散,他盯着那片燃烧的坦克残骸出神。
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着,映出一具具扭曲的钢铁骨架。有些还在噼啪作响,那是弹药殉爆的余音。
“师长,您该休息一会儿。”
林远山走过来,递过一个军用罐头和一壶水。
“从凌晨四点上登陆艇到现在,您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杜军摇摇头,没有接罐头,只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前沿连有消息吗?”
“刚收到电报,他们已经向前推进了大约两公里,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沿途现不少美军遗弃的武器和装备,看样子是溃退时来不及带走。还有……很多尸体。”
杜军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是短暂的自动武器扫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