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听说都是听说,谁知道真的假的。”
另一个工兵没抬头,继续往沙袋里填土:“管他真的假的,让挖工事就挖工事,让打仗就打仗,反正打完仗回家种地,跟打谁没关系。”
乔治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工兵看起来四十来岁,头已经花白了,背佝偻着,像个农民多过像个兵。
他填土的动作很熟练,一铲一铲,节奏均匀,仿佛不是在修机枪掩体,而是在自家田里翻地。
“老哥,”
乔治问,“你打过日本人吗?”
工兵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是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打过的。”
他说。
“塔拉瓦。”
乔治沉默了。
塔拉瓦。
1943年11月。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二师伤亡三千多人,打了三天,把日本人从那个珊瑚岛上彻底抹掉。
乔治那时候还在国内训练,但后来听去过的人说起过那个岛——死人多得没地方埋,只能堆在一起用推土机推。
“那你还说‘管他跟谁打’?”
工兵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继续填土。
“老弟,”
他说,“我在塔拉瓦学会一件事。”
“什么?”
“死人不会说话,死人也分不清你是为谁死的。”
他的铲子插进土里,“你死了就是死了,埋在这儿,跟埋在那儿,有什么区别?”
乔治站在那里,雨打在钢盔上,出细密的响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黄牙的年轻工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别理他,他就这样,打完塔拉瓦之后脑子就不太正常了。”
“不过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你说咱们守这破岛,华联人真打过来,咱们能守住吗?”
乔治看着山下。
雨幕中,瓜岛的海岸线模糊成一团灰绿。更远的地方,看不见的海洋尽头,是布干维尔岛,是新乔治亚群岛,是那些他们曾经用命换来的地方。
“我不知道。”
乔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