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不会去,工农党的游击队也只在边缘活动,您把事做干净,没人会管。就算有人问起,也只会说是‘土匪作乱’,或者‘灾民哄抢’。”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事成之后,这些地方的‘生意’,都归您。”
“粮食、布匹、烟土……随您经营。我还可以保证,三年之内,没有税,没有厘金,没有任何人找您的麻烦。”
杜月笙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苏皖豫交界,那是块肥肉。
运河枢纽,陆路要冲,往北可去山东,往南可下江南。更重要的是,那里远离南京,天高皇帝远,真是做“生意”
的好地方。
“二小姐要的‘乱’,是怎么个乱法?”
他问,声音有些干。
孔令俊从皮包里又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杜月笙面前:“里面有具体要求。简单说,就是抢粮、烧屋、驱民。”
“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不杀人,尤其不杀老弱妇孺,我要的是难民,不是死人。”
“第二,做得要像‘兵祸’,像‘匪患’,不能让人看出是有人指使,第三,手脚干净,做完就撤,不留痕迹。”
杜月笙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上面列了七八条,条条清晰。他快看完,心里有了数——这位孔二小姐,要的是一场“可控的灾难”
。
既要惨,又不能太惨;既要乱,又不能乱到不可收拾。
“时间呢?”
他问。
“下个月开始,持续三个月,每个月初,我会给您名单,您按名单上的地方动手。”
“每次动手后,留几个活口,让他们往南逃,逃到国军控制的城市,到时候,自然有人接应他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还会……教他们怎么说。”
杜月笙明白了。这是要做戏,做一场“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的大戏,而看戏的观众,是那些远在南洋的“善人”
。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拿起那张支票,仔细看了看,然后慢慢揣进怀里。
“二小姐,”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圆滑的笑。
“这事,杜某接了。您放心,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孔令俊也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杜先生是聪明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不敢。”
杜月笙起身,戴上礼帽,“那杜某就先告辞了。具体细节,我会派人和二小姐的人对接。”
“不送。”
杜月笙躬身一礼,退出了套房。
门关上后,孔令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夜色。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响起,当当当当,敲了十下。
她忽然想起父亲的话:“令俊,这世道,人心比鬼可怕。你要做事,就要比鬼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