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巨大的、白色的花朵在空中骤然绽放,缓缓地、晃晃悠悠地朝着地面降落。
“炸弹!是炸弹!快跑啊!”
人群中下意识地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
然而,没有人动。
不是不害怕,而是彻底的麻木和疲惫了。
跑?往哪里跑?又能跑多远?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三朵“白花”
越飘越近,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周奎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在太原城里做过学徒,见过世面,虽然没见过国军空投,却听人说起过!
“不是炸弹!不是!”
他几乎是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出来,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是伞!是空投!是给咱们送东西来的!是吃的!喝的!还有药!”
周老栓猛地抓住周奎的胳膊,枯瘦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大奎!你……你说真的?真有吃的?喝的?”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渴望,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叔!俺啥时候骗过你!快!快去接!箱子摔坏了就糟蹋了!”
周奎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速度,踉踉跄跄地朝着预估的落点奔去。
周老栓也像是被注入了强心针,用嘶哑的嗓子朝身后的人群挥舞着手臂:“快!都去!是吃的!是救命的粮食来了!”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活,人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周奎跑去。
“咚!”
“咚!”
“咚!”
三个沉重的木箱子先后砸落在干硬的河床上,其中一个箱子角碎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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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奎第一个扑到那个裂开的箱子前,双手并用,疯狂地撕扯开里面露出的油纸包装。
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混合着油脂、糖和奶味的奇异香气猛地冲入他的鼻腔。
油纸里包着的是一块淡黄色的、看起来十分紧实的糕点。
周奎想也没想,一口就咬了下去!瞬间,一股无比香甜、无比软糯的味道在他口中炸开,瞬间征服了他被野菜和树皮折磨得早已麻木的味蕾。
“好吃!天爷啊!太好吃了!”
他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大叫,眼泪却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的喊声像一道命令,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拆开其他箱子。
“罐头!是铁罐头!上面画着猪头!是肉!保长,是肉罐头啊!”
“这箱是水果!黄澄澄的,是橘子罐头!”
“水!水箱!老天爷,是干净的水!快给娃喝一口!”
“这箱是药!瓶子上写着字呢!”
整个死寂的河床彻底沸腾了!周家庄仅存的这八十七口人,欢呼着,哭泣着,相互拥抱着。
他们跪在干裂的土地上,对着那架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逐渐消失在天际的飞机,拼命地磕头。
有救了!周家庄有救了!那些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娃娃们有救了!
为了省下最后一口吃的而活活饿死的长辈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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