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划破云层。
鹤清珺正靠在陈江肩头昏睡。
她的呼吸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陈江用妖力将云舟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高空的寒风与颠簸,又隔一会儿便探一次她的脉象。
生命法则的力量如涓涓细流,一遍遍冲刷着她经脉中那些顽固的死气,将它们暂时压回深处。
陈江自己经脉深处的那股滞涩感也在加重,像一根缓慢生长的刺,扎在灵脉深处。
偶尔运转妖力时,会有那么一瞬的凝滞,如同齿轮卡进了沙砾。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股异样压下,没有让鹤清珺察觉分毫。
三天后,祖地的灵玉莲瓣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整座岛屿依旧笼罩在温润的碧光里,陈江降下云舟,抱着鹤清珺落在莲瓣上。
屏障感应到他体内的神愈天狐血脉,无声地分开一条通道。
“祖地还是这么好看。“
鹤清珺在他怀里微微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灵玉的反光,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嗯。“陈江应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往莲心山林走去。
竹舍还在原来的位置,掩映在古木间,门前莲池里的发光睡莲依旧开得正盛。
守护傀儡也如先前一样,对陈江与鹤清珺视若无睹,只是木然地打扫着周围的卫生。
陈江将鹤清珺放在榻上,用妖力把褥子烘得暖融融的。
她躺下后,目光落在窗外莲池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想出去看看?“陈江问。
“……等好一点再说吧。“
她闭上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陈江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很久。
……
祖地的日子一如既往地朴素。
没有仪器的嗡鸣,没有来往的学生,没有排着队的病患。
有的只是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莲池里光屑落水的叮咚声,和日复一日、缓慢流淌的时光。
鹤清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她已经下不了床了。
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片刻,便让陈江把她扶到窗边,靠着他的肩膀看一会儿莲池里的睡莲。
那些花在夜里会发光,花瓣开合间洒下细碎的光屑,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鹤清珺看得入神时,会不自觉地伸手去够,但指尖刚伸出窗棂就无力地垂下来。
陈江便把那些光屑拢一捧,放在她掌心。
“抓不住的。“他轻声说,像从前那样。
“嗯。“她低头看着掌心里渐渐消散的光点,笑了笑,“和以前一样。“
陈江的经脉里,死气在一天天变浓。
起初只是运转妖力时的细微凝滞,后来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深处缓慢地啃噬。
他依旧每天清晨打坐,试图用生命法则将死气压制下去,但效果却不大。
这些死气源于死亡权柄,仅以生命法则,很难与权柄相抗。
那些死气已经与他自身的妖力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没有在鹤清珺面前显露过。
每次打坐完,他都先在体内将那股滞涩感压到最深处,确认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才去给她煎药。
药是祖地特有的灵草熬的,能暂时缓解死气带来的痛苦,但治标不治本。
鹤清珺每次喝完都会好受一些,脸色红润一点,甚至能多清醒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是她一天中最珍贵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