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寒镇后,按照之前说的,陈江与鹤清珺一路向东。
人界的北方广袤无垠,但他们非直线往东,而是沿着一条蜿蜒于群山之间的古老商道前行。
这条道路被称为“茶马古道”
,是连接北境与中原的重要血脉,千年来马蹄与脚步将青石板踏得光滑如镜,缝隙里长满了厚厚的苔藓。
陈江依旧用妖力化云载着两人,只是这次飞得较低,几乎贴着树梢滑行。
鹤清珺说想看看古道上的行人和风景,他便由着她。
“那是马帮。”
陈江指着下方一支正缓缓移动的商队。
数十匹驮着茶叶与盐巴的骏马排成一列,马背上捆着沉甸甸的麻袋,马铃叮当,在山谷里回荡出悠长的余音。
赶马人穿着厚实的羊皮袄,嘴里哼着粗犷的号子,脚下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响。
“他们这是要去哪?”
鹤清珺趴在云头边缘,好奇地问。
“往南,去换马。”
陈江说,“用北方的茶叶换南方的良驹,这是人界延续了千百年的规矩。”
马帮似乎也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领头的老者是个有见识的,抬头望了一眼,见两妖气质不凡,也不惊慌,只抬手行了个礼。
陈江微微颔首,云气一偏,从他们头顶掠过。
飞过古道的最高垭口时,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石林,灰白色的石柱拔地而起,形态各异,有的像昂首的巨兽,有的像持戟的武士,在夕阳的照射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如同无数沉默的哨兵。
“那是‘石阵关’。”
陈江降下云头,落在石林边缘的一块平石上,“传说上古时期这里曾有一场神魔大战,这些石柱是战死者的化身,被一位路过的神明点化成了石头,永远守护着这条通道。”
鹤清珺跳下云头,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面上,却感觉不到寒意。她走到一根最粗壮的石柱前,伸手抚摸着粗糙的表面,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震颤,仿佛能听到远古的战鼓声。
“你感觉到了?”
陈江走到她身后,轻声问。
“嗯。”
她点头,“有很微弱的力量残留,不是妖力,也不是灵力,像是……战意。”
陈江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石林的剪影。片刻后,鹤清珺收回手,那股震颤也随之平息。
“走吧,天快黑了。”
她说。
穿过石阵关,地势骤然下沉,一片巨大的盆地展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墙用巨大的条石砌成,城门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刻着“傩都”
两个大字。
“傩都?”
鹤清珺念出这两个字,“是做什么的?”
“我们居然到这里了?”
陈江有些意外,牵着她的手往城门走,“人界的一座城池,以‘傩戏’闻名。这里的居民相信,面具能沟通鬼神,驱邪纳福。每逢节庆,全城都会戴上面具游行,场面很壮观。”
此时天色已暗,城门正缓缓关闭。守城的士兵见两人气度不凡,也没多问,直接放行。
入城后,街道比北寒镇宽阔许多,两旁是清一色的木石结构建筑,屋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这些面具有的狰狞,有的慈祥,有的色彩斑斓,有的素面朝天,在灯笼的映照下显得光怪陆离。
“客官,住店吗?”
一个穿着短褂的小二迎上来,见两人衣着不凡,笑容更加殷勤,“我们‘傩神客栈’是全城最好的,后院还有温泉,赶了一天路泡个汤,解乏!”
陈江看了鹤清珺一眼,见她眼中也有些好奇,便点头应下。
客栈果然如小二所说,古色古香。大堂中央没有壁炉,却挖了一个巨大的火塘,里面烧着果木,上面吊着一口铜壶,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这是我们这儿的‘傩茶’。”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两人进来,亲自端上两碗冒着热气的茶汤,“用十八味药材和茶叶一起熬的,驱寒祛湿,包治百病。”
茶汤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初闻微苦,细品却有回甘。鹤清珺小口啜饮,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开,连指尖都热了起来。
“好茶。”
她由衷赞叹。
掌柜的笑了:“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我们傩都的茶,外人第一次喝都不习惯,但喝惯了就离不开。对了,明晚是‘洗街日’,两位要是留下来,能看到最正宗的傩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