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黄昏?”
“嗯。黄昏后万物归于沉寂,黄昏前又太过喧闹,只有黄昏时,不吵不静,刚刚好。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那可不是赞美黄昏的诗。”
“是吗?我倒是觉得这句诗很好。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我的命也很短暂,四舍五入,我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美好的事物?”
“当然。”
陈江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这世间没有比你更美好的事物了。”
鹤清珺显然对这话很满意,唇角都扬了起来。
但顿了顿,她忽然又哼哼道,“那你怎么先前还一直装傻?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这个……我顾忌的事情太多,身体也不太好,胳膊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什么。”
……
离开鸣沙山后,两妖继续往西。
数日后,便到了西域重镇——瑶光城。
瑶光城的城门口立着座通体莹白的骨塔,传闻是上古神兽的遗骨所筑,塔身上刻着飞天与乐伎的浮雕,风一过,骨片相击,便仿佛能听见隐约的碎玉之声。
街上的行人比陇西多了许多,有穿着翻毛胡服的商人,有戴着面纱的异域女子,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异域来客,背着奇形怪状的乐器,边走边弹,曲调苍凉辽阔,带着大漠独有的粗粝与柔情,与中原的曲子截然不同。
“这是‘瑶光调’,融合了西漠与中土的乐韵,是这里的特色。”
陈江牵着鹤清珺的手,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听说城东有个‘流音坊’,里面的乐伎最擅长弹这种曲子,我们去听听?”
鹤清珺点头,指尖勾着他的掌心。
她今日穿着新买的水红色的胡服长裙,腰间系着条银链,链子上挂着那枚同心锁,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配合上那绝色的容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流音坊开在一条小巷深处,门脸不大,却挂着串串彩色的琉璃灯,门口立着个穿着彩衣的侍女,见他俩气质不凡,便热情地迎进来:“两位仙师里面请,今日的‘旋身抱月’可是我们坊里最拿手的节目!”
雅座在二楼,推开窗便能看见舞台。台上已经坐了几个乐伎,有的弹一种形似弯月的“月弦琴”
,有的吹一种骨制的长笛,还有的敲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铜铃。
曲调响起时,鹤清珺忍不住放缓了呼吸,那曲子既有中原曲子的婉转,又有西漠乐韵的奔放,像沙漠里的风,又像绿洲里的泉,听得人心里发颤。
“好听吗?”
陈江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扫过她耳尖。
“好听。”
鹤清珺点头,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舞台上的灯光,“比之前听到的花船曲子更……有张力。”
正说着,台上的乐伎忽然换了曲子。这次是独奏,一个穿着绛紫色长裙的女子抱着一把通体血红的琵琶走上台,那琵琶的琴颈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火雀,栩栩如生。
她指尖拨动琴弦,曲调瞬间变得激昂起来,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沙暴在风中呼啸。
弹到高潮时,她忽然旋身而起,将琵琶反手背到身后,手指在弦上飞速跳动,身姿如风中的火雀,竟真的弹出了“旋身抱月”
的效果,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好曲。”
连陈江都忍不住赞赏道。
鹤清珺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曲子好听,弹琴的姐姐是不是也很好看?”
“她弹的是琵琶。”
陈江很认真地纠正。
“……那弹琵琶的姐姐是不是也很好看?”
“你喊她姐姐是不是不太合适?她看上去也就才十几二十岁,你都一百多岁了。”
“但按照我族的寿命来说,我还没成年呢。”
“你还没成年……嘶,我不会挨电吧?”
“什么?”
“噢,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
三言两语间话题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曲终人散时,两妖走出流音坊。
夜色已深,瑶光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卖烤馕与蜜饼的小贩吆喝着,异域的乐声从远处传来,混着夜风里的沙粒气息。
陈江和鹤清珺牵着手,沿着瑶光城的街道慢悠悠往前走。
这里不是终点。
他们还会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