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时间一长,日子便过得模糊起来。
陈江已经记不清他们到底走了多久,只知道路边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反反复复了许多次。
虞绯夜走在他前面的时候,红裙在四季的更替里显得格外恒常——春日的风,夏日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薄雪,那抹绯红始终不曾褪色。
期间,虞绯夜嫌弃陈江走得实在是太慢,便去集市上买了匹马——她平时会猎杀一些野兽,去城里换钱,钱就是这么来的。
于是,陈江平常便骑在马上,虞绯夜牵着马,一路前行。
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过拦路的劫匪,遇到过山洪,但有虞绯夜在,全都安然度过。
这让陈江觉得自己像西游记里的唐僧,而虞绯夜就是负责保护自己的大徒弟孙悟空……嗯,她确实有和大圣比肩的实力,就是性格有些别扭。
这一路走来,相比最开始,虞绯夜其实变了不少。
比如,与陈江的交流不再总是冷言冷语地讥讽,而是可以很平常地与陈江聊天。
比如,不再急于赶路,开始享受旅途本身,看风景、喝茶、吃糕点……
再比如,在别人家借宿,会帮忙干活。
从前的她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怎样都好的态度,现在她会主动去做很多事,猎杀野兽换钱、找吃的、给虚弱的陈江买马……
她的状态也变好了许多。
紫眸里那抹猩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脸色也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施主的力量恢复得如何了?”
陈江有一次问。
“差不多七八成吧。”
虞绯夜随口答,“剩下的那些,要慢慢消化,急不来。”
陈江点点头,转头,又轻声说,“也不知大林王朝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都走了很远了,担心也没用。”
虞绯夜说,“与其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
陈江摇摇头,没再说话。
很可惜的是,虽然虞绯夜的变化非常明显,但陈江后台的度化进度却是停留在了95%,一动不动。
对此,陈江并不着急。
看着虞绯夜这些天的变化,他觉得这个95%其实和100%也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只需要最后一个契机。
……
两人就这样一路向南,走过了无数的山川河流,走过了无数个日出日落。
再往南,是一个叫白崖的小国。
比梅萨国还小,夹在群山和大海之间,像一片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树叶。
白崖的风土人情与北方截然不同。这里的人说话带着软绵绵的尾音,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舌尖上打个滚才肯出来。
他们爱喝茶,爱唱山歌,爱在傍晚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陈江挺喜欢这里的。
虞绯夜好像也喜欢——虽然她嘴上从来不说。
很快,两人穿过了这座小国,继续往南走。
而白崖国的最南边,是海。
两人站在海边,看着眼前的景象。
水天一色,苍茫无垠,目力所及之处全是深深浅浅的蓝。
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碎成千万颗白色的珠子,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大海……”
陈江微微感慨。
海风很大,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虞绯夜站在他身旁,红裙在风中翻飞如旗。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紫眸,望向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施主,接下来怎么办?”
陈江又开口说道,“我们已经没法再往南走了。”
“那就停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