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平天军距离锦州城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有关平天军的传言开始在城内大肆传播。
有人说平天军有十万之众,旌旗蔽日,声势浩大;
有人说平天军的首领曾是读书人,因为屡试不第,愤而投军;
还有人说平天军里多是穷苦百姓,他们不打穷人,只杀贪官污吏。
但这些传言中,被议论得最多的,是一个称呼——“天命将军”
。
据说平天军原本只是北边一股不起眼的起义军,不过数千人,在当地虽然小有名气,但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自从这位“天命将军”
横空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带着平天军打了十几次仗,每一次都以少胜多,每一次都算得精准无比,仿佛能未卜先知。
有人说他是神人下凡,能呼风唤雨;
有人说他精通兵法,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妖魔转世,否则怎么会有那样一双诡异地、如同嗜血魔头般的猩红双眼。
之所以称他为天命将军,说是他出现的那天夜里,夜空被染成猩红之色,而后天降红色流星,落在军营中,光芒散去后,他便站在众人面前。
自此之后,那小小的起义军便势如破竹,所向披靡,成就了如今的平天军。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真假难辨。
陈江站在粥棚前,听着几个难民低声议论。他们说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四下张望,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忌讳。
“天命将军……”
陈江轻声念了一遍,微微蹙眉。
按照自家师父所言,此世能担得起“天命”
二字的,应当只有虞绯夜才对。
这个天命将军又是什么人?
思考了几秒,他摇摇头,并未在意。
毕竟,这也只是个称呼罢了。
没有再去想那么多,他继续舀粥。
锅里的粥已经稀得不成样子了,可排队的人还是那么多。每个人的眼神都差不多——空洞中带着一丝期盼,期盼中又透着麻木。
“禅师,粥没了。”
旁边,一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人提醒道。
这老人是锦州城本地人,曾是寺里的老香客,与陈江上一世相熟。
陈江重开粥棚,他自愿过来帮忙。
陈江低头一看,锅底已经见底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还在排队的人。
那些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就这样站着,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了。
过了很久,陈江才低声说,“粥没了……诸位施主,明天再来吧。”
没能领到粥的难民们神色灰暗地垂下头,缓缓散去。
像是退潮的潮水,留下一地的沉默。
陈江收拾着锅碗,动作很慢。他的膝盖又疼了,手指也有些发抖。
最近这具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他知道是为什么——吃得少,做得多。
可他没办法停下。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其实根本救不了几个人。
即使自己坚持每日施粥,别说粥这么稀,就算再稠一点,这些难民也很难活下来。
可他就是想救。
哪怕能多救一个也好。
哪怕只是让一个人多活一天也好。
“禅师,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帮忙的老人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陈江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无妨,休息一下就好。”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陈江却已经提着锅碗,往寺里走了。
他的脚步很慢,夕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