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等,等某种征兆,等某种确认——确认神真的存在,确认她的祈祷真的能被“听见”
。
什么也没有。
睁开眼睛时,神像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石雕的眼睑半垂,嘴角挂着千年不变的微笑。
母亲问她,求到什么了?
她说,平静。
她撒谎了。
二十多年过去了。
她十年如一日祈祷,每天跪在神龛前,点燃檀香,诵读经文,用最虔诚的姿态维系那层“信仰”
的膜。
她需要它。
需要它来定义自己是谁,需要它来对抗那个嫁给异教徒、生下儿子后愈陌生的异国世界。
神从未回答。
此刻,指尖的冰凉沿着指骨向上蔓延,流经手腕,小臂,手肘,最终汇入胸腔。
她等待着——等待那种熟悉的战栗,等待“敬畏”
该有的生理反应。
什么都没有。
没有战栗。没有敬畏。没有那种“面对神圣”
时本能的虔诚了。
眼底那层保持了一生的虔诚膜衣,正在无声剥落。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
晚餐是在六点半送来的。
托盘上摆着南瓜汤,奶油色的浓汤,表面撒了一小撮欧芹碎;烤鳕鱼,配柠檬角;水煮西兰花,颜色青翠,摆放整齐。
还有一小杯草莓慕斯作为甜点。
她吃了三口。
第一口汤,咸淡适中,温度刚好。
第一口鱼,肉质鲜嫩,柠檬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油的腻。
第一口西兰花,清脆,带着淡淡的盐味。
三口之后,她放下勺子。
不是因为不好吃。
而是因为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食物触碰舌尖,滑过味蕾,进入食道——她知道那是“食物”
,知道它有“味道”
,但那种感知像隔着一层厚玻璃,只留下模糊的概念,没有真实的体验。
护士进来收餐盘时,在记录板上写晚餐摄入约15%,食欲减退,情绪平稳,无明显激越行为。
诗瓦妮坐在扶手椅上,亚麻纱丽拉到下颌,望着窗外。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被注射镇定药物后,反复梦见了什么。
那个厨房。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大理石地面反射出刺目的白。
有人尖叫,声音尖锐,像玻璃划过金属。
她手里有刀,然后她压在一个躯体上。
滚烫的。颤抖的。属于少年的。
皮肤贴着皮肤,汗水在接触面之间融化。
她能感觉到那具躯体在试图蜷缩,试图逃离,试图保护自己——但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被她的体重,被她的疯狂,被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
然后——
记忆像被一刀剪断的胶片。
只剩下刺目的白噪。
反复梦到这里却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