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因她丰满身体的重量微微下陷,罗翰立刻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混合了檀香与晨间茉莉的清净气息——那是她每日供奉后必然沾染的味道,清冷又持久。
四十年的人生和极端自律的生活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浑身没有一丝多余赘肉,这是十年如一日练习瑜伽和严格控制饮食的结果。
当她交叠双腿时,大腿内侧柔软的肌肤微微挤压,形成一道膏腴诱人的脂肪曲线,丝质纱丽随之泛起柔滑的光泽。
“看着我,罗翰。”
诗瓦妮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权威感并非来自音量,而是源于绝对的自信和掌控。
罗翰不得不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
在这样近的距离,他才能看到她眼角那些几乎看不见的、只有在毫无妆容的晨光中才能捕捉到的细微纹路——岁月留下的最轻柔的吻痕。
“三天了,”
诗瓦妮用平淡却极具分量的语气缓缓陈述,“你吃饭时坐立不安,走路姿势奇怪,昨天晚祷时你一直在垫子上轻微挪动,调整姿势。现在,告诉我真相。”
她的语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晰落地,其中蕴含的权威不容丝毫置疑。
罗翰感到脸颊迅烫,耳根热。
该如何向母亲描述这种难以启齿的疼痛?
如何解释睾丸内部那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坐卧难安的钝痛?
在这样一个连提及“身体”
、“欲望”
都会被视作不洁、需要规避的极端保守的宗教家庭里,如何开口说出“我的睾丸疼”
这几个字?
“我……那里疼。”
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细弱飘忽,几乎湮灭在房间的寂静里。
“哪里?”
诗瓦妮追问,但她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已然掠过一丝明了。
罗翰用手指快而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腹股沟区域,然后迅移开视线,仿佛那手指触碰了烧红的铁。
诗瓦妮沉默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以及墙上古董时钟规律而沉重的滴答声。
罗翰注意到母亲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纱丽边缘光滑的布料——这是她内心焦虑时少有的、几近无形的小动作。
他之所以知道母亲这个习惯,是因为父亲去世后的那半年里母亲频繁如此。
她的手很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手背皮肤白皙,淡青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肤色下如细小的溪流隐约蜿蜒。
此刻,那微微用力的指尖透露出她平静外表下的波澜。
“穿好衣服,”
她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我们去看医生。”
“我可以自己去——”
罗翰微弱地抗争。
“不行。”
诗瓦妮站起身,动作流畅而肯定,她高挑的身影笼罩着床上瘦小的罗翰
“我陪你。我已经通知公司,今天早上的会议推迟了。也预约好了我们新换的私人医生,卡特医生。”
罗翰知道争辩无用。
在父亲去世后的这五年里,母亲的决定就是律法,是这个小小王国里不容置疑的准则。
伦敦圣玛丽医院私人医疗部的候诊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味道。
塑料椅子冰凉坚硬,罗翰坐在上面,双腿不自在地并拢又分开,试图找到能缓解那隐秘疼痛的姿势。
诗瓦妮坐在他身旁,脊背挺得笔直如尺,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头顶牵引至尾椎。
她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覆着纱丽的膝盖上,在满屋穿着现代服装、神色匆忙或疲惫的人群中,她像一幅突然嵌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静帧油画,沉静而夺目。
几个年轻的护士从接待台后投来好奇又克制的目光,窃窃私语。